三人游 - 陆诺亚

    01

    陆诺亚从小就没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一起住在一栋稍微有些年了的家属楼里。在这里住的大分都是已经退了休的老人，晚上的时候，有“夕红舞团”之类的活动，几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会在楼谊舞。周末的时候，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年轻的夫妻带着孩们来拜访老人，带着各各样的东西。来的人一般都是一家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

    这是陆诺亚对家的第一印象。

    02

    “妈妈，为什么我们家里只有两个人？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妈妈似乎有些苦恼于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想了半天，说：“因为爸爸是坏人，所以妈妈把他开除了，你知什么是开除吗？”

    年幼的陆诺亚把摇得像拨浪鼓，响亮地回答：“不知！”

    “开除，就是炒鱿鱼！”妈妈呼了一气，“就是不让他当我们诺亚的爸爸了。”

    “那，爸爸是鱿鱼？”陆诺亚开始大哭：“我不要——我不要鱿鱼当我爸爸——”

    03

    陆诺亚没有上幼儿园。并不是上不起，很贵的、有外教的气派幼儿园妈妈没有办法送他去上，但是开在小区里的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还是去得起的。

    结果三天之后，妈妈接到了园的电话。园说，实在不了这个孩了——短短三天，陆诺亚把所有的老师得焦烂额，而且同班的小朋友被他捉了个遍，还哄骗走了别的小朋友的早餐豆浆，还把小女生的发辫得歪歪扭扭的。午睡的时候也不睡觉，就瞪着双大睛坐在床上，谁睁睛就吓唬谁。大午的，午睡的房间哭声一片——被他吓的。

    04

    妈妈蹲在陆诺亚面前问他为什么要调捣，在妈妈面前的陆诺亚明显收敛了，别别扭扭地不肯说话。

    “不说是吗？”妈妈循循善诱，“那你看，人家不愿意收你了，那你就只能一个人在家待着了。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啊。”

    “我不想去幼儿园。”陆诺亚说。

    陆诺亚没有告诉妈妈，他听到别人说妈妈的那些话。虽然年幼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但他隐约也能明白那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至少不是夸赞，或者什么其他好的东西。

    05

    楼的邻居很瘦，主动和妈妈说要帮忙带陆诺亚，每个月给的钱只要幼儿园的四分之一。妈妈有些犹豫，毕竟她还要上班赚钱，陆诺亚一个人在家她完全不放心。就在妈妈要答应了的时候，陆诺亚突然从屋里跑来，对客厅的喊了一声：“老巫婆！”

    妈妈一边弯腰歉，一边送走了邻居。关上门就揪了陆诺亚的耳朵：“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应该叫？”

    “就是巫婆！老巫婆！”

    “你这是在哪儿学的啊？”

    “妈妈讲的故事，”陆诺亚说，“森林里的糖果屋里有吃小孩的老巫婆。”

    06

    陆诺亚开始一个人待在家，每天只有一个录音玩熊陪着他，每天妈妈都会给他留一段语音，陆诺亚觉得寂寞的时候就会听一听妈妈的声音。家里并不大，陆诺亚开始每天在房间里和自己躲猫猫玩。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他翻了个遍。

    他在某一天突然发现了衣柜里有一个隐秘的空间。最开始他以为这里像童话里讲的一样，这是一个神秘的墙，墙后面有不一样的世界。

    他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墙后面的神秘。

    妈妈讲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07

    衣柜里的空间变成了陆诺亚的秘密基地。他开始经常待在衣柜里。有一天，他在那里睡着了，妈妈回家他都不知。而妈妈以为他自己偷偷跑到外面去了，找了他很久。他从柜里来，等了好时间，才等到睛成桃的妈妈回来。

    “我以为你丢了呢。”妈妈抱住陆诺亚哭：“你跑哪儿去了？最近有专杀小孩的杀人犯，你知不知啊。吓死我了，吓死妈妈了。”

    08

    陆诺亚上学比同龄的孩要早。他明显要比同一学年的孩们要矮，于是一直坐在第一排。他的同桌是个脸圆圆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上总是有四个不同颜的夹，打扮的非常可。

    同桌第一天，他们在桌上画了“三八线”。陆诺亚在课桌上有坐不住，时不时地会越过线。

    “笨、穷鬼、不要脸。”一越线，同桌就这么说陆诺亚。

    陆诺亚不兴了。

    09

    陆诺亚讨厌别人议论他，幼儿园的时候是，在小区里的时候也是。有人说他没有爸爸，他就非常不兴。说他是穷鬼，他也不兴。

    但是没有爸爸和穷确实是真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有一个用来记账的账本，每一分钱妈妈都算得清清楚楚。他知是这些都是事实，所以更加不兴。

    最开始他有不想去上学了，但是妈妈真的没有时间他，他知妈妈很辛苦。

    于是陆诺亚想了一个报复方式。同桌有个好朋友，好朋友有一支特别好看的自动铅笔，买不到的那，同桌非常喜，借了很多次都没借到。于是他偷了同桌好朋友的自动铅笔，然后放在了同桌的附近，嫁祸给同桌。

    东西偷到手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奇妙的充实。

    10

    偷窃好像也会成瘾，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他开始偶尔会对其他同学们的东西产生偷窃的冲动，不光是同桌女生和她的朋友的东西，也不光是好看的橡和铅笔。一旦他对东西产生了偷窃的望，就会开始想象如何偷到它，如果没有偷，他就会觉得烦，去厕所也变得频繁。东西到手的那一刻，他才开始变得快乐。

    偷到的东西他也从不使用，有的会偷偷放在家里的屉里，有的会找个机会随便扔在哪里，有的时候让人轻易找到，有的时候就让人找不到，全凭他的心。

    11

    妈妈每天班都会来接陆诺亚放学，骑着刷了红漆的自行车。最开始的后座看起来像是个筐，后来陆诺亚大一妈妈才把筐拆掉成为普通的后座。

    这天，他跟着班级队伍放学走来，意外地发现妈妈在盯着一个方向看。他踮起脚看向妈妈看的方向。

    “妈妈，你看什么呢？”

    “哦，诺亚。”妈妈牵起他的手，“那边有卖饼夹里脊的，诺亚想不想吃？”

    陆诺亚，牵着妈妈的手走过人。他向前走，经过了一辆黑的车。看起来很贵，他想，而且看起来很新，很净，车可以清晰的映陆诺亚的脸。

    什么时候能给妈妈买一辆车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在拐弯的时候伸左手或者右手当作转向警示了。

    12

    后来陆诺亚发现妈妈不是因为饼夹里脊才向那个方向看的。妈妈看得是那辆车，以及那辆车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