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5o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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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蓝行一袭青灰袍立于竹丛旁,襟袖当风飒飒作响。张居正着素绫练功服,依样展臂如鹤,却听得脊骨咯吱轻响。

    “气沉丹田。”蓝真人指尖虚他小腹,“似抱婴孩,似悬明珠。”掌心忽翻向上,“启天门,引清炁。”

    冷风袖笼,激得张居正连打了三个寒噤。

    蓝行袖袍拂过他的肩膀:“丞相肩胛僵如铁锁,可是批阅奏本时久坐?”忽以二指轻叩他后颈,酸麻直透指尖。

    竹滴落颈间,冰得张居正猛然气,却觉膈豁然开朗。

    “此谓‘真人呼以踵’。”蓝真人足尖碾碎地上薄霜,步走天罡。张居正勉力跟随,忽见东方既白,金乌跃云海,满院竹影竟随导引之势婆娑起舞。

    妻黛玉站在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那一刻,张居正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都灿然起来。

    书房的门无声开启,地龙的意裹着松墨清香拂面而来。张居正着素绫袍临窗而立,剃尽须的颌泛着青辉,竟有几分方外之人的疏朗淡然之姿。

    “相公气甚好,仿佛又年轻了十岁。”黛玉将紫铜手炉搁在博古架上,素袖拂过钧窑冰裂纹梅瓶,“蓝真人的吐纳法果然玄妙。”

    张居正接过她卸的灰鼠斗篷,指尖温厚燥:“家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不用上值理政,骨松散,饱终日,气血自然充盈。倒是你辛苦了……”他目光掠过她鬓角微的雪珠,“里最近如何?”

    黛玉从袖光禄寺的清单轻置案上:“陛说,元辅张先生固辞俸给,其素履清俭,恐用度不敷。

    着光禄寺日给膳馐一席,各该衙门月供白粲十石、膏油二百斤、香茗三十斤、盐醢百斤、烛龙银烛各五十枚、薪柴二十杠、木炭三十包,终制乃停。

    已代你推辞了,倒是陈太后送了你几样甜,我就讨了这个好差事,亲自问你来了。”

    她见张居正案摆着《资治通鉴》翻在“汉武帝削藩”篇,朱批犹新,便续,“昨日张宏又来帑要宝石,从前玻璃珠钗,终究难填皇帝的壑。”

    窗竹影扫阶尘,雪光透过冰裂纹窗格,在她脸上映粼粼波痕。张居正执起云轻叩棋枰:“哦?皇上这回要多少?”

    “二十万两。”翡翠手镯在她腕间轻响,掰着指算,“明年八月大选,六局一司名册已备。纵使陛后年染疹延期,最迟拖到万历八年,朱翊钧也要大婚了。届时三六院的人多了起来,廷又要多一大笔开支。”

    她扁嘴,“我虽有几个闲钱,也不想全喂了那一家狼。简修、允修两个不读书,我这个当娘的,还有船队、商号等着他们经营呢。”

    “夫人,可愿与吾手谈一局?”棋枰传来清越落声,张居正执黑星位右边的小目。

    黛玉抚裙坐,两指拈起白:“我可不想让他们再挖国库的钱了,将来旱地震不少,还有万历三大征要打,钱少了可不行。”

    “岷王朱定耀在武冈州,侵占民田七万顷,拖欠盐课八十万两,私开银矿,这都是明目张胆地。如今我退居幕后,也是时候拿宗室开刀了。”

    张居正眸微眯,“都说猪贪婪,就让他们杀猪养猪吧。你回去后,让舅兄林,联合都察院几位御史弹劾岷王,欺压宗室,贪暴不法。”

    “这倒是个法。”黛玉的白应声围合,叹:“只怕一家岷王不够他吃的。”

    张居正的黑西北角,轻叩在棋枰上:“陆绎说周王府新添了五百护院?正好让林御史查查,这些护院吃的是不是朝廷的饷。”

    黛玉白轻提一,轻轻摇:“养几个私兵还不至于除国,最多搜刮些钱财。”

    一局终了,细雪初霁,黛玉侥幸小胜一,“差忘了正事。”随后将袖的兵咨文推过棋枰,“辽东又传捷报,李成梁斩首二百级,京已告太庙。”

    窗外竹枝承雪折腰,清脆的断裂声穿帘而。张居正垂眸扫过咨文,眉峰骤隆:“来敌望风奔溃,骈首就戮,此状,大有可疑。”他抬时声音已沉,“杀降冒功之事,烦请饬令兵详查。”

    “知了。”黛玉颔首应诺,又从怀的奏章:“潘季驯上《两河经略疏》,阐明导河以归之海,用冲沙,以,浚海安澜的方针。朝对此争议很大,莫衷一是。”

    张居正腕间的珊瑚珠与桌面相击,发一阵微响:“让沈阁老力排众议。漕粮改折之银,尽拨治河之用。泥沙若得疏浚,淮扬七州县可复良田万顷。”

    “好了,正事都谈完了”,黛玉起踱步到书架旁,指着上面一排潇湘书林刊刻的清平山堂话本,并一《西游记》,一《忠义浒全传》。“前日送来的话本,相公可曾看过?”

    张居正蹙眉:“为夫宰辅之,本不当费神于此。既然夫人诚心力荐,怎敢不看?便以经世致用之,试评诸作。”

    “《西游记》者,神幻怪之书也。其正者,取经弘法之志可砺民心,五行相克之理暗合天;其邪者,怪力神惑人耳目,僭越天易生妄念。若使愚夫愚妇效孙猴闹天之行,则礼法崩坏矣。

    《忠义浒全传》,侠以武犯禁之典。倡忠义之名固可教化顽民,然梁山逆举实为阶。倘使悍夫效其聚众抗官,则社稷危如累卵。吾观其书,如持利刃剖痈,善用之可警吏治,恶用之则反伤国本。

    至于清平山堂话本等市井话本,有的专叙帷薄之私,有的多言妖异诈术,还有述武备、言讼狱的,其间亦有济世之智,然终为小末技,不值一提。

    都是些乖逆常,幻惑人心之书,没想到竟布于民间,足见人心崩坏。所以我一再要端正士气,禁止讲学。你偏要拦着我!”

    黛玉哼了一声:“这可是潇湘书林卖得最好的书,市场所需就是民心所向。昔年何心隐在聚和堂讲学,谓‘而味,而声,而安逸,也’。这些市井话本所载饮男女,正是人自然之发。”

    张居正神微动:“何心隐作《辩无》,力斥濂溪先生‘无’之说,此论实撼理学基。”他指尖轻敲桌案,“若人人各逞其,纲常理何以维系?”

    “非是各逞其,乃是各遂其。”黛玉将架上的《清平山堂话本》他怀,“今市井商贸渐盛,百姓多弃农从商,渐生越礼制之心。

    遂有学者诟病,程朱理学过于拘束,主张随心任之论。科举文章固守旧规,读书人困于八,思想日趋僵化;而民间争利之风日盛,奢靡之事动摇人心,故令有识之士忧心世风败坏。

    李卓吾等人所以批判伪学、揭其言行不一,实为针砭时弊挽救风俗也。”

    张居正凝目,正要拈须沉,发现胡已经没有了,撇嘴:“纵如所言,理学终究是科举正途。”

    “理学自是正途,却不必废黜百家。”她伸手在丈夫肩上了一把,“昔者孔删诗而不废郑卫之音。这些市井文字虽陋,其生机,正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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