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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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话本小说

    万历五年的秋,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浸在连绵寒雨之。文华殿,十六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 斜倚在蟠龙宝座上,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紫檀木扶手。

    鎏金仙鹤香炉里,吐的龙涎香雾, 被殿外渗来的冷风,得偏了方向。

    “朕不过要加派二十万两金银,你们推三阻四,莫非将太仓银当作尔等的私?”少年皇帝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沉的嘶哑,缂丝十二章衮服的袍袖猛地挥过, 案上琉璃笔架应声而倒。

    须发皆白的首辅沈坤, 振袖列, 神严肃:“陛明鉴, 太仓银两,俱为九边军饷、河修缮而备, 若再库, 恐伤国本啊。”

    朱翊钧冷笑一声, 指尖划过呈上的奏本:“好个国本!太仓存银三百万两,承运库却连颗像样的猫睛石都寻不。”

    王锡爵蹙眉:“陛, 自穆宗皇帝以后,后所用冠服首饰皆用玻璃打造,异常,何不延续旧制?”

    “用不值钱的玻璃首饰充陈后,这就是尔等守的国本?”朱翊钧抓起镇纸的玉虎,重重砸在案上, 大的响声震得阁臣一抖,“限三日,着拨款购买金珠及猫睛宝石,若还是没有,尔等便自请去诏狱候着!”

    次辅张四维动,目光与旁的申时行一碰,终是上前半步:“陛,江陵公虽丁忧守制,还请俟张大人回朝再议……”

    话未说完,少年天骤然起,带动后的珠帘剧烈晃动着,在殿支离破碎的光影。

    “朕是天!是九五之尊!不过要些珠宝,也要向张先生请示吗!”朱翊钧陡然扬声,他着气,圈泛起不正常的红,“还是说,要朕再圣旨让他夺?你们才肯办事!”

    黛玉在珠帘后徐徐吐气,窗外雨声忽而大作,敲在玻璃窗上如碎珠迸溅。她闭了闭,再开时,声音像是浸透了秋雨:“臣等岂敢。只是今岁北直隶旱蝗相继,若再加赋……”

    朱翊钧微微侧,面缓和了两分,对着珠帘后的林尚,“那就动库老本!”皇帝猛地打断,绣金靴底碾过散落的奏章,“我就不信一儿宝石都搜不来!”

    连林尚都劝不动,诸臣面倏地灰败,沈坤伏在地上的脊背微微颤抖起来。许久,申时行终是缓缓跪倒,额在冰冷金砖上:“臣……领旨。”

    当几位阁老叹息着退文华殿时,檐角铁在雨,撞凄冷的音。沈坤扶住汉白玉栏杆,望着秋雨浸透的墙喃喃:“皇帝如此持,也只好刮库以应……”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将未尽之语都掩在了雨声里。他不过是替张居正看护两年的位置,却没想到才坐上去,就觉得分外艰难。

    雨声渐密,传来暮鼓沉闷的余响,雨丝斜侵廊庑,沾了黛玉天青装,她捧着册籍静立。看着沈阁老被搀扶远去的背影,暗自摇,万历帝到底是江山易改本难移。

    如今满朝文武只盼着张先生回来约束君王,因为权相积威甚重,凌驾于皇权之上,已是不争的事实。张居正越是能臣,越是显得少年天庸懦。

    迟早有一天,朱翊钧会刻意识到这一的。今日天对张居正未曾言表的怨怼,他日必会化作诛心的刀剑。黛玉低轻抚怀册籍,只觉绢面手冰凉。

    寒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已凝了薄薄的白霜。武清伯李伟踩着乾清广场的金砖,搓了搓镶着貂的风领,朝慈庆方向快步走去。

    殿檀香氤氲,李太后正跪在紫竹蒲团上诵经,指尖缓缓拨动蜡念珠。

    “娘娘千岁。”李伟给女儿行了礼,角笑褶,“老臣听闻京营将士要制冬衣,这可是十万人的大生意……”他趋前两步压低了嗓音,“若给自家人办,里外能省五万两,正好给娘娘在佛祖面前添些灯油钱。”

    李太后睁开,望见窗外一株老梅结了细。她想起昨日佛经上说的“广福田”的好了笑:“父亲既有此心,本便与库说一声。”

    消息传到慈宁时,黛玉正在廷年节的用度。东厂督主司南垂手立在白玉栏杆外,轻声:“武清伯巳时的慈庆,慈圣太后的谕已经传到库了。”

    他稍顿,声音更低了,“听说武清伯采办棉衣的棉,比市价贱了四成。”

    黛玉执笔的手微微一滞,砚台里的墨光,映着她沉静的眉,恍惚间竟浮现史册上那一页。

    蓟州边关的朔风,如泣如诉,卷着冰碴拍打在营帐上。戚继光掀开帐帘时,一冻疮溃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火光摇曳,十九冻得青紫的尸首,整齐排列,每张脸都凝固着惊怖的痛苦。

    “戚帅……”手亲兵哽咽着捧来一件恶不堪的棉衣,“兄弟们从古北城上发现的,不过一夜都冻死了。”

    戚继光接过棉衣一,指尖竟轻易划破了布里,揪团黢黑发的絮状。他撕开衣襟,霉烂的棉絮,夹杂着芦簌簌落

    他戎半生,最是兵如,抗倭八年大小战役无数,战损的士兵不过才二百人。如今因朝廷发的劣质棉衣,竟生生冻死了十九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戚继光猛地攥那件破衣,转从兵架上取雁翎刀,刀鞘上的鎏金云纹,在昏灯泛起冷光,喝:“备!即刻京!”

    永定门的积雪被蹄踏碎,张府门前的石狮积着厚霜。戚继光,用刀挑起一件劣的棉衣,嘶声喊门:“蓟镇戚继光,求见阁老!”

    书房窗纸倏地亮起光,张居正披着灰鼠裘推门而,待看清戚继光举的棉衣,一脸悲愤,瞳孔骤然收缩,“元敬,什么事了?”

    戚继光竟刀一挥,刀尖上的破棉衣登时四裂,黑絮混着冰碴簌簌落,衬得他角赤红如血,愤然:“此乃蓟镇将士,今岁换季之棉衣,皆由王崇古大人所发。”

    张居正将戚继光请门来,伸手棉衣,眉峰骤聚:“才刚换季,何至褴褛若此?衣不蔽,士卒何以御朔风之厉?”

    戚继光声音哽咽:“连日暴雪,径路绝。城积雪盈尺,城堞之上早已没丈!古北戍卒,棉衣尽为北风所碎,恍若赤立于冰窟。”

    “昨日单是此一,已冻毙十九人!”言至痛,戚继光拳抵案几铮然作响,“他们皆赳赳儿郎,若非此劣棉蚀骨,安得夭折若此!”

    张居正然拍案,震得茶盏铿然:“岂有此理!”

    “末将当本参奏王崇古!”戚继光目眦红。

    张居正摇首苦笑:“元敬只见台前木偶,未见幕后牵丝人。”他见戚继光愕然,缓声:“此批棉衣实由武清伯李伟采办。”

    “竟是彼辈!”戚继光骤起复跌座,叹一声。

    武清伯者,李太后之父,本以瓦匠之骤登显贵。其人虽起微末,竟以皇亲之名行盘剥之实,以烂絮充军需,贪墨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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