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7章

    他现在赠人的不是多年收藏，就是父亲遗，意义重大，其眷眷，几个副将也不得不化了态度。倒不是说他们本来对齐昭昀有什么恨意或者鄙薄，但毕竟双方战多年，齐昭昀智计百，又是降臣，既不好听，也不好看，要说毫无芥那更无可能。

    顾寰不觉得自己对现在的齐昭昀有什么怜悯或者同，因为他看起来华凛凛。打从初次见面，这人就是这样，一失意与落魄都不肯，只是事实确实可悲可悯。

    亡国之臣就是落单的大雁，仓惶无依，还要迁徙到别人的鸟群里去，文人对此最容易兴叹。顾寰不是文人，也难免觉得唏嘘。他知的更多一，比如齐昭昀终将有光辉灿烂的未来，可他不能以这理由来安别人的失意，只好合齐昭昀，若无其事，彬彬有礼。

    实际上如果不是怕太过失礼，他想说的话比这多，也比能说的更。顾寰从不惮于与陌生人推心置腹，因为他确实坦坦，只是齐昭昀不是这人，因此他也只好照这个人的方式与他来往。

    齐昭昀掌兵好几年，束起发，换上弁，穿着摆短了两寸的窄袖袍和武靴过来的时候，倒是让往来将校都忍不住多看了几。他们习惯了他文质彬彬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这幅打扮。

    不过其实他什么样都是齐昭昀，姿态优雅，动作捷，神平和。顾寰吃惊过后，也就很快习惯了，将列席的众人一一介绍过去。商王还在征战天，没什么兵无常将将无常兵的事，顾寰边全都是他用了许多年的人，如无意外，将来也不大可能分开。

    齐昭昀客客气气的示意，打过招呼，众人座，宴席就开始了。

    顾寰治军甚严，所以没有歌舞，没有声乐，没有，酒倒是不错，经年的熟酿，几个幕僚作诗唱和，几个副将脆拉着顾寰来剑舞，倒也十分闹，且有万丈豪。

    军剑舞，其实是演练招式的一办法，有固定的姿势与次序，半是武，半是舞。顾寰姿矫健，容貌英伟，率众剑舞，自然是很好看，且他多了几个动作，更接近于舞，大开大合之间自有一畅，鹤势螂形，或者叫人联想到鹰击空，舒展轻盈灵动，蕴风雷千钧，只在一起一落之间。动得突然，收得利落，当一声响后，全场如同被飒飒风席卷过一样寂静。

    齐昭昀很捧场，站起亲自斟酒，把酒爵递给他：“将军英姿发。”

    顾寰年纪不大，和副将相的时候没大没小惯了，一被他们拖去就有些忘形。他的剑舞也一向在军有名，一舞完，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只有自己人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一时的率难免显得自己不够稳重，背离了他想在齐昭昀面前可靠又沉定的初衷。齐昭昀的称赞却是真心的，见他真正的笑意，顾寰轻轻嘘了一气，接过酒爵的同时回以笑意：“过奖了，只是练他们的时候也自创了几招玩耍，都督知某，乡野村夫罢了。”

    虽然说的自谦，不过顾寰的神并不是这么回事。当世极重，虽然礼制崩坏，从前的世家散作寥落星辰的也不少，但能从乡野之一跃而举世闻名的人到底不多，且因为对和世家的迷信而颇受指摘。

    但顾寰显然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自己低微是什么不该提起的丢人事。巫烛是他起家的初始，也是他的伤疤，但除此之外，顾寰甚至以为傲。

    他是商王用人不拘一格的明证之一，但也确实值得屡次破格提，他远比自己的份珍贵。齐昭昀难免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自己心里兴起不服输的念：倘若我有此人……

    可惜并没有如果。

    这惆怅和苦涩滋味并非常人能够啃啮，也并非常人能够忍受。齐昭昀既然并非常人，也就转瞬之间就扫去这些杂念，专心的看着顾寰。他的神坦，异常令人喜，且齐昭昀和他虽然是同年所生，但生日早，就在二月，因此说起来比顾寰大上一岁，又因世事多变而自觉苍老，看他的光暗着几分辈才有的温和，觉得这笑容如同曙光，且毫不设防。

    正因人人蝇营狗苟，才更容易趋近坦坦。齐昭昀怎么会察觉不到这年轻将军的善意？因此也就合的同他亲近了。

    顾寰细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齐昭昀真正愉悦轻松，或许和好酒有关，或许和诗词唱酬有关，或许和他有关，那都很好。

    人生何其短暂，而齐昭昀如此灿烂，并不该用许多时间悲苦。是夜星月都灿烂，是难得的明亮，祭里的巫女这时候正亮烛火，趁着奇异天象祷告，顾寰亲自送齐昭昀回帐篷。

    营不许随意走动，只有巡逻的队伍，因此十分寂静。其他人都睡了，所以同行的二人也都不说话，一前一后，往齐昭昀的帐篷走。他们住得不远，也就只是几步路，只是方才酒酣耳之际笑意与乐的余韵未绝，敞开心扉之后难免觉得依依不舍，顾寰在齐昭昀的帐前驻足，顿了片刻才轻声告别：“夜了，都督安歇吧。”

    齐昭昀也站住，借着火把的光，顾寰看见他缓慢的合目又睁开，异常鲜艳，好像有人碎了给一尊玉人上。醉意令他里蕴波，神也比先前放松，顾寰猜测至少今夜齐昭昀能睡个好觉。

    他无意监视齐昭昀，可伺候他的人私里说过，齐昭昀每一夜都睡得不好，辗转反侧，却不肯说来，表面上还是一切如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