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86章

    但盛宁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我会上天无路地无门，我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痛不生的绝境死去——

    最近这句疯人的箴言总是反复在耳边回，在他得知他受伤的消息时终于确信，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房东一边替这个年轻人打开房门，一边喋喋地抱怨着：就因为是警察才放心租房给他，也没押几付几的，没想到租期到了还拖着后续的房租不，你若不来，我都要闯去了……

    直到盛宁掏一沓大额纸币给他，他才满意地收声，喜地离去。

    门一开，酒味扑面而来，还有满屋盘旋缭绕的浑浊烟雾，蒋贺之没有躺在床上休养，而是倚墙歪而坐，就坐在满地狼藉的酒瓶与烟央。但他早就失去意识了。盛宁的走近他也没有发现，只痛苦地蹙着眉，闭着，喃喃自语。

    念叨着的还是他人的名字，却完全不知他就在自己的边。

    盛宁伸手探了探蒋贺之的额，的温令他瑟缩了一手指，少说四十度吧，难怪都没意识了。他张又心疼，赶忙跪坐地上，一粒一粒地解开他的衬衣扣，检查他的伤。

    一的伤痕在昏暗的灯光仍然显，最严重的莫过于险些断裂的右手掌，重重纱布缠绕，却仍往外洇着淤黑脓的血。

    再解开纱布一看，一狰狞的伤疤完全模糊了他掌心的纹路，起于生命线的方，终于线的尾端，几乎横剖至他手掌的边缘，惨不忍睹。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要留在洸州，就免不了要被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吞噬。牵你一发而动我全，盛宁一边不自禁地颤抖、泪，一边发自肺腑地低声诘问：你为什么就不回香港？你为什么就不回到你的家人的边去？

    得不到一个伤重者的回应，他便无可抑制地责怪起自己，正如他的兄所言，他本该好好地把对他的继续瞒去，他本应该到的。

    像是听见了这声声绝望的责问，这张昏迷的英俊的脸忽然轻轻地搐动了一，似痛得皱了皱眉，盛宁的心也跟着狠颤一。他以双手拭面，促着自己从自诘的状态醒过来，然后打来一盆温，替蒋贺之拭，消毒伤。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盛宁又往自己自己嘴里了一凉。他先低轻贴他的嘴，用自己漉漉的一他的嘴，再小心翼翼地一一地将喂给他喝。

    就这么抵、嘴对嘴地饮几凉，男人蹙的眉心舒展一些，好似遍的伤痛终于得到了一丝藉。蒋贺之的发好阵没剪了，兽鬃一样密，肩与腰比例悬殊，也一样透着兽类的壮。盛宁便在他的边躺来，将他发着烧的脑袋怀里，用自己的颊抵住他的额，反复地温柔地挲。期贫血使他温常年偏低，脸颊真跟沁了的缎似的，凉飕飕的，惹人快。

    以往亲密过后，他偶尔也会这么将他的脑袋自己的怀里。两个男人都汗津津的，咻咻地着气儿。一次，盛宁忽然这么说，每次这样抱着你，我都以为我成了父亲，正抱着我未满月的小女儿。

    父亲、女儿，还未满月？蒋贺之便抬看他，忍着笑问，“领导，你这形容怎么有变态啊？”

    “变态么？我形容不好。”神懵懂净，偏偏又透着蛊媚与诱惑，这小没有一丁经历，怕是找不到更妥帖的形容了。他实在羞于启齿那类“”呀“喜”呀的直白字，他能想象的一个男人最丰沛刻的，就是一位父亲怀抱他刚世的小女儿。

    这一夜，盛宁一直没合睛。他抱着他，吻着他，抚着他，聆听一宿风雨，然后在太再次升起的时候拭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然而去。

    临走时，他看见了桌上那柄黄铜雕的裁纸刀，这刀唤起了一些甜的记忆。他将它带走了。

    归巢

    醒来之后，蒋贺之发现自己的烧竟离奇地退了。

    这几天他都烧得稀里糊涂，糊涂到甚至了一个很奇诡香艳的梦，无数个相似的这样的梦里，他就在他手可及的面前，醒来却只有一张孤单的床。

    可那梦实在太真了。那冰凉的肌肤、细致的亲吻、温柔的抚，都太真了。他试着在房间搜寻一遍盛宁来过的痕迹，但很快就放弃了。他受伤已有几日，那人却不闻不问，连通电话都没有，又怎么会上门探望？用伤手拍了拍脸颊，他用疼痛迫自己清醒，冷笑着骂：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一场梦，蒋贺之，你可真有息！

    取了一只塑料袋将伤手潦草地护在里，蒋贺之走浴室，冲了澡，再用不惯用的左手将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没注意到桌上那柄雕黄铜的裁纸刀不见了，事实上这会儿什么小事都不值得他费神了。他决定回家了。

    从洸州到香港的总距离不到180公里，一趟洸九直通车约莫2个小时。有阵没回来，却还是记忆里喧嚣又无章的样，只不过北京奥运临近，街五环氛围郁，人人脸上带笑，一如祈盼佳节。

    回到蒋家主宅，蒋贺之在一声声喜的“三哥”声踏了家门，然后与快步迎上来的弟弟妹妹一一拥抱。

    “我的荔枝呢？”蒋宣淇自他实的怀抱里仰起脸，一句就这么问。

    “带了。”蒋贺之冲妹妹微勾嘴角，稍一侧眸，提着大包小包的钟应元就跟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