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85章

    “香港宁了伐起啊，册那，港！”

    这群混混到底不是穷凶极恶的新湘军，尽接到了杀人的指令，但并没有胆量真的杀人。他们狠狠教训了这位落魄的三少爷一顿，就将他留在漆黑的巷里自生自灭了。

    还是一个大早工的环卫工人第一个发现了巷里的伤者，他打了报警电话，将他送了医院。

    第一家医院太小，没有对这不完全断掌行手术修复的把握，待连续转院之后，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再度恢复意识的蒋贺之受不到右手的存在了。钢的尖几乎将他的右手掌切成两截，原本修的五手指完全变了形，掌骨和指骨自一片模糊的血，白森森的，捣碎的蒜泥一样。他听医生说最稳妥的法就是立即全麻截肢，说他从受伤到这会儿已经耽搁太久了，断掌之间虽还有少量组织相连，但所受污染严重，肌腱、血、神经皆已毁损，即使艰难地保留这枚手掌，手功能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然而蒋贺之既不接受全麻，也不接受截肢。他担心，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这只手就保不住了。

    没有这只持枪的手，没有这只拭泪的手，他又怎么能守护与拥抱他的人呢？

    医生拗不过这个固执的男人，只能再次忧心地提醒：“你的伤非常严重，手术时间会较一般手术更，臂丛神经的局麻醉不可能支撑你完成整台手术，你已经遭受的痛苦还将加倍——”

    “不，就这么来。”蒋贺之却持就这么清醒着接受断掌“归位”手术。达12个小时的手术过程，每吻合一条细小的血或者神经，他都会咬着后槽牙轻轻蹙一蹙眉，但始终不一声。

    就连见惯了这类血腥场面的主任医生都在心里暗暗吃惊：这史书上记载的“刮骨疗毒”也不过如此了！

    蒋三少倒没有关二爷“割炙引酒、言笑自若”的豪与潇洒，他其实都痛麻木了。他一直静静地望上方的无影灯，又听见了那一声声不详的鸟类啼鸣，又看见了他的那个男人的脸。

    昔年的那些好月好，全是泡影。

    蒋贺之的伤很快就传遍了洸州的司法系统。盛宁没有及时去医院探病，却联系了人在上海的蒋继之。为了这个不争气又不妥协的弟弟，蒋二少终究还是飞了一回洸州。

    两人约在晶臣酒店的咖啡厅里见面。这不是盛宁第一次见这位蒋二少。当他第一次从胡石银听到3000亿的时候，就曾约他见过面。

    时隔八九个月，蒋继之却发现自己快认不这位检察官了。

    前阵还算合的衬衣，又大了不止一个号码。勉靠一米八的板架维系着面，不至于憔瘦得太难看。这个男人的脸上都没有活人气息了，只有雪后戈一般的荒与寂。

    “‘商从政，天意胜人意’，这是我到地经商后，我父亲提醒我的第一句话。”蒋继之当然明白对方的来意，顾自低喝了一咖啡，说，“我很钦佩盛检的良知与为人，也很欣赏你能用这样的品质去对抗这个世界的暴与无序，事实上我们全家人都对你赞誉有加，但无论于商业的考量还是一个兄对其弟弟的护之心，我都没法接受你成为我的家人。”

    “你不用接受我，”盛宁丝毫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被豪门接纳，他从来都只想让他的人远离黑暗与威胁，他以一近乎央求的吻说，“可他是你的弟弟，是蒋家的血脉，在这个只有冬日夜的洸州，只有你能给他庇护了。”

    “香港没有冬天，可从他为你离开蒋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蒋继之面上带笑，镜片后的那双很的睛却透着寒意，“抓住那个黑社会，贺之本已打算回家了，可就在他受伤的前几日，他又突然反了悔，你知是为什么吗？”

    面对一位兄的诘问，盛宁的神稍稍躲闪一，单薄的双肩也轻轻颤栗。他怎么会不知，因为那癫狂失序的一夜，因为他曾亲答应要跟他一起走。

    “贺之的伤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会查清楚。”蒋继之向这个男人作保证，淡淡，“但前提是他还是我的家人，是他主动向他的家低。”停顿一，他又微笑着补充，“盛检，藕断何必丝连，我们上回见面就达成了这个默契，而你本应该到的。”

    “明白了……”盛宁了，起走。

    “于对盛检愿意放手的谢，你让我帮你找的人，我找到了。”蒋继之将一只厚实的文件袋，轻抛在对方面前，“我的人跟踪了这个方几个月，拍到了她带着儿跟小男友偷的照片。”

    盛宁接过这枚重要的文件袋，却没有一喜。他转而去，脚步有踉跄，背影亦有将随着这世界一起崩塌的先兆。但很快，他又被后的男人唤住了。

    “去看看他吧，他现在很不好。”在“藕断丝也断”的前提条件，蒋继之又给了他好大一个难题，“贺之一直很骄傲，我想右手落的残疾已经让他痛不生了。”

    了晶臣酒店，天气就不太好了。风是斜刮的，雨是横来的，天如舞台的大幕急落，盛宁趁着这场风雨的藏掖，再次独自来到了荔宁路。

    老旧的骑楼街，为那蝇蜗角的一小利，两方人正在“嗌”，一一个“你老母”，一一个“死仆街”，围观者众多，场面激烈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