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87章

    “三哥，现在发觉了，哪儿都比不上家里好吧？”一旁的蒋慜之展开双臂抱过哥哥，又转用粤语呛起妹妹，“你解唔关心三哥嘅伤，净系挂住？（你怎么不关心三哥的伤，就惦记着吃啊）？”

    “使乜你理，等阵你记得唔好抢我啲嘢（要你，一会儿你别抢我吃的才好）。”这对漂亮极了的兄妹跟没大的孩似的，嘻嘻哈哈地打闹一阵，就都躲到一边尝零儿去了。

    “回来了？”这声的是蒋继之。蒋二少似对这一幕的发生不意外，边自二楼拾级而，边说，“爸爸这会儿不在家，晚些时候他回来了，你先去跟他认个错。”

    “嗯。”避开兄的目光，蒋贺之垂了垂眸。

    “过两天就是奥运术比赛场馆的首次亮相，爸爸会和曾先生一同为其揭幕，你也一起去吧。”北京奥运的术比赛落香港，香港能够承办如此规格的国际赛事自然少不了蒋家的助力。蒋继之也有他的打算，无需为弟弟的回归特地召开发布会，亮相于这样举世瞩目的重大场合，就等同于宣告三少爷正式回归蒋家，想来一定会成为港媒的焦。

    然而蒋贺之却似对此兴趣寥寥，懒散地说了句：“我还要回去的。”

    “还要回去？”蒋继之皱了皱眉，“还回洸州？回去什么？”

    蒋贺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了抬那只被纱布重重包裹的右手，沉默注视。他仍然觉不到这只手是自己的。断掌虽已接回，医生也说手术成功血运良好，然而他除了右手拇指尚有一丝麻木僵的觉，其余四指仍跟缺失一样，一知觉没有。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会为你联系最好的康复医生，尽可能地让你的伤手恢复正常功能。”香港的医疗平在全球都位于前列，蒋继之见弟弟始终眉蹙神郁，只当他是咽不被人偷袭重伤的这气，于是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就在你踏家门之前，你那个沙局还打了电话跟我说，在抓捕过程，那个叫盛星来的洸州小被货车撞了，当场亡。不过你放心，二哥绝不会让你白白伤了这只手。”

    “我回房了。”对于那个小混的死讯，蒋贺之没表现一大仇得报的快意来，仿佛事不关己，径自转上楼了。

    盛宁还是从育新闻里得到了蒋贺之已经回到香港并被认回蒋家的消息——他走了地铁车厢，冷不防就撞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可能是为了实时转播奥运比赛，洸州到都是这样的led电视屏幕。

    奥运术场馆的揭幕仪式上，亦政亦商的蒋瑞臣与港特在镜前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由他站在了最央的位置。为表重视，蒋家五个女尽数到场，也都成了媒的儿。这段新闻的导播别有意地推了一个特写镜，镜的终便是久未在人前面的晶臣三少。“财气养人”果真有理，这个脱了警服、回归了家的男人瞧来已跟当初截然两人了，他似乎意识到一枚枚不怀好意的镜正对着自己，于是也用最直接、最挑衅的目光了回去。这般眉恣肆，都有些惊心动魄了。盛宁不自禁地就伸了手，隔着屏幕摸了摸蒋贺之眉宇的那伤疤。尽蒋家女个个天人样貌，但他还是觉得，他的贺之最好看。

    有疤怎么了？有疤也最好看。

    缱绻的抚摸被突如其来的地铁广告打断了。盛宁一急，忽腹的伤又恶狠狠地疼了起来。一疼得他只能勉倚墙立住，他低着，捂着腹，仍有些庆幸地想，多亏了蒋家是名门望族，他今后不愁听不到他的消息。

    盛宁此行的目的地是金乌山。听燕说新密村的村民代表大会已经通过了全村土地转，那5000亩良田到底还是没能守住。

    经过金乌名城的时候，恰巧遇上了一场难得一见的大迁徙。

    很难想像这是一场发生在2008年洸州的迁徙，自古这类逃亡似的人迁徙总与“旱蝗汤”相关。金乌名城的居民们收拾好了一家一当，用三车、用木板车装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排成一条龙，携儿带女地往前走。不日金乌名城里的这些违建楼就得爆破拆除了，尘将归尘，土终归土。

    其实他们也闹过，可闹不抵用啊。被双开的市，被追责的法官，丢了档案的房门受了罚，就连法律上无需为整件事负责的锦地集团都给予了业主们一分于人主义的补偿金。够意思了。

    何况，就连媒都集缄默了，包括最凑民生闹的《南城周刊》。最近新闻里都是奥运相关，全省74名奥运健儿即将奔赴北京的消息令所有粤人大振奋。盛宁其实能够理解，经历了汶川地震这样大的伤痛之后，人们是该找个方向重新振奋起来的。

    也许这样一场有组织、规模的迁徙，本就是一次恤的温驯的抗议。

    只是金乌名城的这近万人还是太少了。

    这些业主里经济稍好的还能继续租房住，但盛宁知，还有相当比例的一分人，确实得想法去桥底占个好位置了。

    缓慢移动的人龙，盛宁又看见了哑的妻与儿女。母亲拉着车，哥哥跟着跑。婉君似的小女孩则坐在一颠一颠的板车上抱着父亲的黑白遗像，里再没有了那天真又善良的奇亮。

    车忽然陷在了一只雨后的泥坑里，盛宁便走上前，帮助女人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