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五十三章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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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半夜来的。

    田蒙的叩门轻而急,夜压得很重。

    英浮还没睡,独坐案前,就着一盏孤烛翻看文书。烛火晃了晃,他指尖一压,将纸页倒扣,稳稳压在砚台底,才起开门。

    门外夜风浸骨,田蒙脸灰白,整个人绷得很

    “殿,周衍被拿了。”

    英浮搭在门框上的手,骤然停住。指尖微微发僵,没有多余动作,声音压得很沉:

    “谁动的手。”

    “郑家牵,买通察使司。定的罪名是贪墨军粮,连夜递了伪证,人已经关大牢,封禁探视,半不给留。”

    英浮静了片刻,只淡淡颔首:“知了。”

    田蒙看着他,结动了动,想问、想劝,最后还是尽数咽了回去。躬一礼,转漆黑的巷,悄无声息。

    门合上,一室死寂。

    英浮走回案前,那份被压住的文书,重新铺开细看。

    纸上的名字、数目、暗线,清清楚楚。

    这是一线,一在他掌,一死死拽着郑家的命脉。周衍就是顺着这条线,一步一步往里啃、往里查的人。

    现在,线断了。人被扣了。

    他慢慢折好文书,,抬手灭烛火。

    黑暗裹来,他坐在床沿,听着侧姜媪平稳的呼,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翌日清早,英浮直接去了察使司。

    郑同稳坐大堂,端着茶,见他来,连都不起,只抬了抬,态度敷衍又倨傲:“大人来了,坐。”

    英浮没动,立在堂,目光直落他上,安静地看。

    那神不带戾气,却压人。郑同被看得不自在,慢慢放茶盏,扯一层客的笑。

    “大人是为周衍而来?”

    “周衍是我辖转运使。”英浮语气平直,没有狠话,却寸步不让。

    郑同笑意不变,里全是冷:“大人,周衍贪墨军粮,证据递得齐全,察司已经立案。案未审,人不能放,这是规矩。”

    “证据确凿?”英浮看着他,“拿来。”

    郑同随手拿起一卷案宗,丢到他面前。

    几本账册涂改潦草,漏就能看穿,外加几枚来路不明的银锭、私盐令牌,拼凑得糙又刻意。

    英浮扫过几,语气平静:“账上批注,不是周衍笔迹。”

    郑同脸上的笑瞬间敛去,语气陡然锋利:“大人这话,是质疑官刻意栽赃?”

    英浮不答,只淡淡看了他一

    那一无波,可底藏着的威慑与冷意,郑同清清楚楚觉到了。

    他行压心虚,重新端起茶,声音放低,透着推诿:

    “官只是奉命办事。大人若有异议,自去找上理论。”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是摆明了官官相护,铁了心要埋掉周衍。

    英浮没再多耗,沉默片刻,转径直离开。

    回到驿馆,院里风清日浅。

    姜媪在晾衣服,手上沾着渍。看见他回来,她顺手在围裙上净手,上前接过他的外袍,默默挂好。

    她不多问世事,只端来一盆,屈膝要替他脱靴。

    英浮低,望着她单薄的肩,垂落的眉,还有常年持留的细小伤。心莫名发沉,他蹲,握住她微凉的手。

    “阿媪。”

    “嗯。”

    “周衍被关大牢了。”

    姜媪的手猛地一滞,抬看他。底掠过一丝错愕,很快压去,只剩沉静。她太懂这里的局势,懂派系拉扯,懂豪手段。

    “殿打算如何?”

    “等。”

    姜媪没有追问等什么、等多久,只是转去了灶房,不多时,端来一碗气腾腾的甜粥,放了红枣和枸杞,香气漫开。“先把粥喝了,空着肚思虑再多,也没用。”

    英浮端起粥碗,小地喝着。温的粥咙,一路到胃里,可心底的寒意,却半没散。

    姜媪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他,不不言,陪着他把一碗粥慢慢喝完。

    夜,英浮还是去了大牢。

    田蒙提前打通关节,他换了一旧布衣,低调随行。牢区,霉味、土腥、浊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发堵。

    周衍缩在牢房角落,官衣扯得破烂,脸上挂着青紫伤痕,背脊却依旧

    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怔,随即扯一抹苦笑,疲惫又苦涩。

    “大人,不该来这儿。”

    英浮蹲,隔着木栏打量他一狼狈:“伤得怎么样。”

    “都是伤,死不了。”周衍嗓涩沙哑,每一句都说得实在,“大人,正经账册全被调换拿走了。我留了后手,真凭据用油纸裹好,埋在官署灶房灶台底,让小去挖就行。”

    英浮,记牢。

    周衍垂,语气压得很低,透着一认清现实的无力:

    “大人,这次郑家是死手。他们不敢动您,所有刀都会落在我上。我这一回,多半不去了。”

    英浮看着他熬得憔悴的脸,看着这人一路秉公查案、步步涉险,沉声

    “你能来。我应你。”

    周衍猛地抬眶瞬间泛红,生生忍住没掉泪。世官场,男儿泪最轻也最重,他只重重颔首,哑声应:“官信您。”

    “周衍,你查来的一切,我都清楚。你没错。该查的我不会停,该还你的清白,我一定会拿回来。”

    周衍伏地,重重一叩。

    牢门打开,夜风直来,凉得刺骨。

    英浮缓步走过廊,袖密册贴着心一块,硌得人隐隐发疼。

    天未亮,晨雾极

    英浮亲自扶着姜媪上车,又把念儿抱她怀里,细心替她拢好斗篷的领,温的手指在她上顿了顿,“等风波平息,我亲自去接你。”

    姜媪望着他,前这个男人,他们一起从青一路辗转,历经无数风雨,从未分开。

    她满心都是不解,想问为何此次非要分离,想问再多坎坷都一同走过,为何偏偏此刻要送她走,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到他上扎人的青胡茬,到他重的青黑,心一酸。

    “你答应我的。”她轻声说。

    “嗯。”

    “一定要来接我,我和念儿,等你。”

    “一定。”英浮的语气,无比郑重。

    车缓缓启动,姜媪掀着车帘,望着车外英浮的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个淡淡的黑,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把念儿搂在怀里,小家伙似是察觉到不安,在她臂弯里不安地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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