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五十四章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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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媪斜倚在榻之上,怀里拢着小小的念儿。小家伙缩成一团绒球,蓬松的尾严严实实盖住鼻尖,已然陷了沉睡。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抬去看侧的英浮,目光空茫地落在窗棂上。

    英浮僵直地坐在床沿,掌心死死攥着方才被她奋力挣开的手。她的指尖凉得刺骨,他用尽全力气拢住,指腹反复用力挲,拼了命想把自己上的温度渡过去,可那从骨里透来的寒意,无论他怎么捂,都半驱散不了,反倒一冻透了他的指尖,凉心底。

    “当年你借那未世的孩一命,让青晟悄无声息地死,死得无迹可寻。时至今日,你又打算拿我的命,去换你前路的什么筹码?”

    姜媪没有嘶吼,没有埋怨,却字字都砸在英浮心上。

    他的指尖骤然僵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的血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怔怔凝视着她的侧脸,烛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开一层温柔又凄楚的影。

    他张了张嘴,像被死死堵住,千言万语、万般苦衷涌到,堵得他发疼,可终究,一个字都吐不来。

    一室死寂沉沉蔓延,压得人不过气。

    “那碗燕窝……毒不是我的。”英浮终于挤一句话,声音涩沙哑,满是无力的辩解。

    姜媪视线依旧未移:“我知。”

    “那孩的事,我……”

    “我都清楚。”她骤然打断他,语调依旧平静,却藏着蚀骨的失望与痛心,“你是没毒,可你亲手端了那碗燕窝,亲手递到我面前,亲手喂我喝了去。”

    这句话,彻底让英浮默然失语。他垂眸,死死盯着两人握的手,他的手修有力、骨节分明,却满是权谋沾染的沧桑,她的手清瘦单薄、指尖冰凉,满是因他而留的痕迹,两只手纠缠,像两株相生相缚、至死都缠在一起的藤,挣不脱,也躲不开,只剩无尽的纠葛与煎熬。

    “阿媪。”他哑着嗓低声唤她,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你的命,去换任何东西。”

    姜媪这才缓缓转过,定定看向他。她的眸依旧清亮,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动人,可此刻,澄澈的底底,蒙着一层厚厚的光,泪眶里疯狂翻涌,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牙、生生了回去,不肯落一滴。

    难过到极致,便是连哭都哭不来,只剩满心的煎熬与破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究竟想拿我,换你什么?”

    英浮凝望她的底,看着她忍的泪,看着她藏不住的痛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过往瞬间席卷而来:那个无辜殒命的胎儿、那碗暗藏杀机的燕窝、青晟暴毙那一夜,他跪在章华台外,听着丧钟一声重过一声,这些年他行走在刀尖之上,一路血一路前行,他从来都是不由己。

    可他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把刀会架在姜媪脖上吗?

    “我别无选择。”

    一贯沉稳冷、从不外半分绪的声音,第一次裂开了细碎的裂痕,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无奈、挣扎与痛苦,从他来,字字都是锥心的沉重,藏着他不能言说的所有苦衷。

    “阿媪,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低沉破碎的嗓音,终究还是惊扰了怀里的念儿。小狐狸懵懂地探,怯生生看了沉郁、底通红的英浮,又蹭了蹭眶泛红的姜媪,乖乖埋她的臂弯,缩成一团,再不敢声。

    姜媪就那样静静望着前的男人,这个她陪着从青走到英国,又一路辗转到西南的人。

    他瘦得脱了形,重到化不开的青黑,上泛着青的胡茬,满脸风霜,满疲惫,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糙微凉的脸颊,指尖所及之,都是他这些年的煎熬,也都是她的心酸。

    “方才你挽弓箭的那一刻。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若是箭偏了分毫?”

    英浮双抿,缄默不语,结剧烈动,堵得他说不话。

    “只要稍有偏差,我此刻,早就已经是死人了。”她的指尖停在他脸颊上,轻轻颤抖,“你当真,从来没有怕过吗?”

    “想过。”良久,他才挤两个字。

    “既然想过,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一箭?”姜媪的声音终于破了音,满心的委屈与煎熬,再也藏不住。

    “当时我若不,你会毫不犹豫地去,对吗?一丝一毫让我能留住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对吗?”英浮的底,终于翻起了猩红的血丝。

    “英浮。”

    “我在。”他立刻应声,生怕慢了一秒,她就会消失。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他急切地应着。

    “往后,不要再替我任何决定,不要再自作主张,安排我的生死与前路。”

    姜媪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怀里的念儿上,指尖一顺着念儿雪白的绒,动作缓慢,满是落寞。

    良久,英浮才哑着嗓,用尽全力气,低声应:“好。”

    周遭终于重归安静。姜媪缓缓侧,靠了他的怀里,意识把念儿放在两人间。

    英浮浑一僵,随即伸手,牢牢将她环住,轻轻抵在她的发,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是当年的味

    他闭,手臂一,将她死死拥在怀里,仿佛要把她自己骨血里,小家伙被挤得轻吱一声,灵巧地从隙里钻来,一跃到床尾,蜷成一个球,继续沉睡。

    ———

    此后的日,看似归于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姜媪照旧守着这方小院,悉心照料着念儿,桩桩件件琐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半分不曾疏漏。

    英浮依旧埋首于繁杂公务,整日早晚归,每每踏时,往往已是夜。

    姜媪总会替他温着饭菜,他默默用完,洗漱更衣,而后躺卧在床,两人皆是背对背,间隔着小小的念儿。小狐狸蜷在两人之间的隙里,尾盖住鼻尖,睡得酣沉,成了一无声的隔阂,横亘在彼此之间。

    从前那般亲密无间、心意相通的意,终究是淡了,一看不见的沟壑,悄然横亘在两人心间,谁都没有率先伸手,去推散这份沉默的僵局。

    倒是可儿时常现在院,抱着襁褓里的福儿坐在廊晒太,柔声呢喃着孩的名字,语调绵轻柔,满是舐犊温,英浮归来时,偶尔会从她畔走过,低瞥一怀日渐大的婴儿,淡淡说一句“又大了些”,可儿便眉弯弯地应和,而后继续低哄着孩

    姜媪远远望着这一幕,脸上始终平静无波,不曾有半分神起伏,旋即转,默默忙起自己的事,将那难言的心绪,尽数藏在心底。

    这份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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