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92节

度量衡来说的话，五尺大概在两米左右, 也可说明秦尺要比尺宽裕一些。这也是陶珠儿所走过最窄的官：她幼年随着家里人迁徙的时候，被挑在箩筐里，从竹编的箩筐隙之，也摇摇晃晃地眺望过广府山间的路面。

    当时他们行走的官，怎么说宽也有个四五米，可以容纳两队人相向而行——毕竟是官么，那只容一人通行的乡间小路, 一般都在村通往官的支路，官本不论多么年久失修，至少规模是在这里的。

    年纪稍, 也不免东奔西走，但那时候，买地的官基本都铺设了泥, 这路一平坦，各车辆也就都来了，独车、二驴车、三人力车、四车, 以及木、橡胶的自行车, 林林总总，总能把旅人的路程填满，就算再怎么周折, 也比凭一双脚走要快且省力。

    在买地，城际之间门的移动，早就默认要乘坐通工了，五尺这里却是不然，这里的条件，大概就和买地十余年前差不多，陶珠儿只有在一些描绘早期外差的回忆录里看到过，说当时第一批走云县、临城县，到丰饶县外差的女吏目，在路上就是遇到相当的困难，也是要翻越省边境的一座大山，生活条件又有多么多么艰苦云云。

    现如今，买地的女吏目，不人数如何，那要说走得远，立志城、非洲港也都是有女吏目过去的，去丰饶县而已，这不就和抬脚到邻居家串门一样的吗？现在看来，如此慎重其事真是没有必要。这大概也是社会风气在过往不知不觉的一改变了。

    就说这男女之别吧，这些年来实在是废弛得厉害，十几年前，女吏目和一帮男私盐贩差的时候，还要彼此照应着，大概是为了各自的作风来个见证。到陶珠儿这里，从松江登船到叙州，这么久的航程，间门断也有女乘客，但只有陶珠儿一个女官吏的时候也有，大家也都非常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

    当然，船是好船，各自有单间门，陶珠儿还是女更士，同船的也都是买地的吏目，品行至少是有保证的，但这也可以说明，如今女在门这件事上，所得到的安全普遍是大大提了，若年前，连陆大红那样的英豪，都要为丰饶县的外差而忐忑，可今日，陶珠儿这样的平庸小吏，也可以一个人跑到彩云去，大家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壮举了。

    外的行为普遍起来了，可五尺的条件不会突然变好，陶珠儿发之前，就被叙州更士署的人警醒过，告诉她这会是艰苦的旅程，当时她以《陆将军工作笔记》为标准，请对方衡量一二，对方却不屑地一笑，告诉她，东南沿海的路，不论怎么难走，也不会比五尺更危险的。

    这话是有理的，因为福建的山路，再难走也好，在设计总是一个驿站接着一个驿站的，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晓行夜宿，行人每天晚上都能在驿站周围住宿，这也是历朝历代对驿站的标准。但这样的标准，在五尺这里是失效了的——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驿站，但是在横穿许多山脉的时候，四周都是不之地，一气走上四五天也没有其余人烟，这是常有的事。

    而且五尺直穿山麓，很多路地势险要，路面狭窄，又有不少猛兽野人，在林间门窥伺，在这样的路上走帮，是件相当危险的事，载着货的驼，失足摔落山，连带货完全损失，让帮一趟白跑，只能赚个吃饭的钱——这样的事也时有发生。

    “翻山的时候，地势越来越，用现在买活军的话说，那就是渐渐原了，有些不好的人，还会生原病，土话就叫土不服，很多生人旅客，因此生重病，无法走动，就这么迷失在茫茫山野的也有。”

    “五尺在山间门的路段，年久失修，有时候淹没于丛林之，岔路迷途，本就不知哪条路是正，哪条路通往荒废的村寨。尤其是这几年，很多沿路的村寨去川蜀谋生了，或者卷了天带来的夷，整个村寨人去楼空，行路人赶了半天的路，发现自己到了一座鬼寨边上，一回，山岗边就是一株人树……”

    陶珠儿虽然是文书岗，但她是更士的，胆量不大都考不来，一般的鬼故事很难吓到她，但是，随着描述，想象着这么一副鬼气森森的画面，她的汗也是全立起来了。

    她抖了抖肩膀悚然不语，倒把一边吓唬她的帮小伙给逗乐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前却隐约传来了锅的哨声，于是他赶快扶了扶自己的包巾，撒开手里的缰绳，让儿跟着前的匹缓行，走到前去听锅的指示——一个成熟的，敢走线的帮，所有的儿都是稳重的成年，还要有一个有威望的锅带领，这一路上，锅的话就是帮所有人的意见，是决计不容许听而不闻、奉违乃至公然挑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