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愁百绪 尽皆一叹

    一隅的安殿，自前朝开始便作为太妃居所，榭歌台，园芳，一应不缺。人常，人间寂寞事，不过安殿。谁知羲和一朝，莺歌燕舞争奇斗艳的妃嫔不再，安殿竟成了后之最闹的地方。

    初秋时节，丹桂飘香，安殿尤甚。太妃们多喜桂香安宁，故安殿也多桂树。

    主殿门大开，四位太妃正端坐于主殿之上，闲来无事，聚在一调香作乐。

    这桂开了，暑也快过了，咱们哪，也快成那桂树捣药的月兔了。

    这位言语间总带着笑声的是周太妃。先皇妃嫔不多，在东时原只一位太妃，荣登大宝之后也鲜少选秀，这位周太妃便是最后一位的。而如今安殿这几位之，也唯独周太妃未曾生育。

    哟，你还月兔呢，谁不知你那好侄儿宛平王要京了，听说宛平王生得俊俏，我瞧着咱们周妹妹如此模样，侄儿也定不会差的。说不定那好相貌的小王爷哄得皇上一兴，就带你这姑姑回宛州了呢。姜太妃也不抬，只语气轻快地打趣。

    姜太妃是齐王的母妃，从前齐王与秦王争储，秦王带兵被诛杀，连累他的母妃萧贵妃只得悬梁自尽，齐王只殿，幸得一命，虽不得不远走就藩，无召不得回京，但母二人也算是全而退，姜太妃已是万幸了。

    是呀，咱们俩有这蠢般的儿，他们回不来，咱们不去，倒不如周妹妹没有得好，如今圣上慈怜，知咱们这些后女不易，说不定周妹妹就当真回宛州了呢。

    徐太妃也笑嘻嘻地随附和，她是赵王生母，数年前皇魏王叛被斩，其母妃王惠妃也被赐死，赵王便成了皇。但赵王自始至终从未参与夺嫡之争，明哲保，自请就藩，如今也远去神都一千里了。

    两位真是拿我开玩笑，你们可瞧瞧，谢才是睛都笑弯了。我这一辈想来是嗣无缘了，倒是谢才好呢！清苑公主能常常带着孩，真是把我们几位羡慕死了。周太妃见话不对，立把沉默不言的谢太妃也拉了太妃们闲来无事斗嘴取乐的战局之。

    嫔妾哪里敢当啊。谢太妃被闹红了脸，略显木讷地答。先皇向来喜活泼明艳能言善辩的女，温顺寡言的谢太妃便是最不受的，在座的其他三位从前各是徐宁妃、姜淑妃、周贤妃，而谢太妃从前只是个微寒的嫔罢了，在萧贵妃那般嚣张跋扈的女待久了，谢太妃已经被磨得像太湖里圆温吞的小石了。

    哎呀谢，咱们都是太妃了，以后还要一起在这安殿里斗嘴到老呢，只咱们在的时候，这里没有什么嫔妾，大家都是一样的了，咱们就是羡慕你呀。

    周太妃年纪更轻些，又未曾生育，还常带着小女儿的憨神态，蹙着眉就站起来，提着装裙摆走到谢太妃后，没大没小地趴在谢太妃肩撒。

    先皇偏烈秾艳的女，昔日不似争更像争锋。王惠妃英姿飒纵围猎能胜亲王，却困死狱，荣皇后稳坐勤政殿持朝堂之暗涌动，却久病早薨，萧贵妃骄纵至极却到让人不忍责怪，最后也一条白绫惨死。年少争皇恩，年争国本，场场目惊心的惨剧之后，千愁百绪，尽皆化一叹。

    数十载了，至如今，竟才真的定心来。

    勤政殿，人皆退守殿外，皇帝与首辅商谈国事时，殿便只得薛奉一人侍奉。

    首辅林照之端坐在勤政殿上，似乎偶风寒，说了些话便微微咳嗽了两声，端起茶盏来啜饮了几。

    前日上朝见首辅欠安，今日也叫御膳房给首辅炖了茶来，薛奉说是什么雪梨来着朕也忘了，总之是为首辅好的。金玉笑眯眯地说着，见薛奉悄悄走殿外，便知是御膳房送茶来了。

    林照之已步暮年，与先皇年岁相仿，在首辅之位上已经多年，金玉几乎是他看着大的。他笑了笑，见薛奉捧着鎏金托盘过来，咳嗽着从他手上接过素杯。

    谢陛。

    首辅先喝着吧，不急，要，我还想首辅再在朝堂之上为我持多些年岁呢。

    正说着，她抬一望殿外的天，却看见薛奉言又止的样：说吧。

    回陛，宛平王已。

    金玉略带不屑地轻哼了哼，把手的奏折往桌上一扔：让他等着吧，就说朕这几日都忙于公务，左右宛平王无事，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这总是不如外好玩的。

    陛何苦作宛平王呢。林照之笑着叹了气。

    他周承望到神都多久了，堂堂宛平王天天饮酒作乐连歌楼，当朕是傻的还是当神羽卫是瞎的？晾他几天又怎么了。金玉气极反笑。

    林照之对上她的，也笑了起来。从前林照之是她的老师，亦是母后的旧友，朝堂之上，金玉谁都不信，唯独信任这位老师。

    当王爷是真舒服啊，整天秦楼楚馆地逛着，想成婚的时候照样有贤良淑德的门贵女送上门来正妻，添些娘妾也是应当的，金玉敛了笑意嗤，都是天家的孩，公主可就没那么舒服了，皇兄的王妃们都各有各的好，可清苑皇姊那个驸啊，真是看着就讨嫌

    陛若是看宛平王不顺，想如何都行，可如今周太妃还在，陛还是应当顾及太妃的受。林照之又喝了温的茶，放素杯，缓缓说。

    金玉略略思索了一，便吩咐：朕公务繁忙，白日里就先不见宛平王了。准宛平王安殿拜见周太妃，今夜设家宴，朕请宛平王、诸位太妃和昭公主一同赴宴。

    是，臣这就去。薛奉领了金玉的谕，俯行礼退殿。

    林照之柔和地笑了笑：陛慈德。

    金玉懒懒地嗔骂：看周太妃面罢了。

    之后，金玉又与首辅商议了一个时辰，留首辅大人用过了午膳，林照之便了。

    这厢，周承望拜过周太妃及其他三位太妃，午晚些时刻，他便独自到了御园闲逛。周承望自小生在宛州，只年幼时到过一回神都皇，那时正是周太妃封妃，宛平王带着王妃和小世一同远而来，送心的幼妹成婚。周承望那时还很年幼，只觉得皇城好大，大得十分寂寞。

    走着走着，周承望便在丛迷了来时的路，竟不止走到哪里去了。

    看暮渐起，周承望想着皇上早先遣了人来说过晚上为他设了家宴，这要是走不御园，让皇上等了他或许是听过兄妹相戕的传闻，周承望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骨悚然。

    前似有婉转的猫叫声，周承望循声而去，想着碰到有喂猫的女，能问问路也是好的。一路走来草木愈发旺盛，密林，周承望愈有些着急，看见碎石路尽，几只狸将一位女团团围住，他便立急急地呼唤。

    这位姑娘，我乃宛平王，于此间迷路了，姑娘能否替本王指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