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宁作痴人记剑痕

    折柳已经有好些日没有见过牧泽。

    此去寻找天材地宝，一走不知又要多少时日，临走之前，她想同他见上一面。

    只是连送了几传音，却都没有得到回信。

    又给洛青发了两，也无人回答。

    正要再给寒舟发一打听时，牧泽来了消息。

    阿柳，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轻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

    你在哪里？折柳问的直接。

    我我有些事。

    那你何时能回来？我想见你。

    牧泽静默了一瞬，：明日，阿柳等我一日，可以吗？

    只是一日，倒还耽搁的起，只是折柳也好奇：你在什么？

    铸剑，牧泽轻笑一声，明日带给阿柳一柄完的剑。

    折柳还要再问，牧泽却不肯答了。

    她犹豫片刻，终勉应：好。

    牧泽松了一气，掐断传音，回对一旁的洛青：继续罢。

    十日之前，云鹤峰。

    牧泽抱着小饕餮找到了寒舟。

    师尊。他在寒舟面前叩首，虽只是记名，但寒舟如今也确实算是他的师父。

    寒舟在玉石棋盘上落一，平静的问：何事？

    不知师尊可知，世上有无将魂魄一分为二之法？

    寒舟动作顿住，抬看向牧泽。

    作为清玄宗的大师兄，寒舟的容貌也是极好看的。

    浅淡的珠，乌的青丝，整个人仿佛一枝玉雕的翠竹。

    只是他眉间的神总是冷冷清清的，像是竹叶蒙上了白雪，湖凝上了冰霜，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然，让观者敬而远之，不敢生半分轻亵。

    折柳曾同牧泽说过，别看寒舟师兄冷的像座冰山，其实里是个善良心的好人。

    牧泽对此十分赞同。

    寒舟真人收留了灵俱损的他，又给予许多庇护和方便，他对他是从心底里的尊敬和激。

    寒舟看着牧泽，手指轻敲棋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

    能控魂魄者，多为世间罕见的阶法宝，玄霞真人手便有一二，皆为他亲手炼制。

    牧泽心微沉，却又听寒舟继续：除此之外，苦雨峰有一剑法，名为碎魂归元剑，乃是景枫玄君所创，他曾用这剑法斩杀十万怨鬼恶魂，名震天。

    话到此，寒舟顿了顿，似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去：据说此剑法，可将活人的三魂七魄引外，但能不能一分为二，本座并不清楚，你不妨去问问洛青。

    洛青确实学过这剑法。

    作为景枫玄君的成名之作，折柳很早就教了他。

    只是他从未想过用此剑法为活人分魂。

    而且这个被分魂的人，还是牧泽。

    你为什么要这么？他十分惊讶。

    牧泽拿那柄修复好的剑放在洛青面前。

    三尺六寸五分的剑，剑骨白，毫无灵气。

    这把剑已死了，就算修好剑也没了意义。若要它活过来，须让剑拥有剑魂，牧泽手指轻抚剑，缓缓说，只是剑魂的产生需要时间和机缘，我，我没有这个时间，思来想去，倒不如由我来这个剑魂。

    你可知魂魄一分为二，以后修行必会十分艰难？

    我本就不能再若能让这剑魂替我永远守在阿柳边，便是死，我也再无遗憾。

    洛青沉默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到如此地步。

    只因一个字。

    少年时，他追寻折柳而来，是依着本能跟随仰慕之人。

    那时的他尚不知为何。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每每见到师尊与牧师兄站在一起，他便会生说不清不明的滋味。

    那滋味既涩又苦，如同嚼了一颗未去心的莲。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会想，如果站在师尊边的是我就好了。

    如果师尊里看到的是我就好了。

    如果，牧师兄消失就好了

    他知那是不对的。

    牧师兄待他极好，将他当亲弟弟般疼。

    他却想着他死。

    卑劣而暗的心事使他羞愧万分，五俱焚。

    于是他越发沉默寡言，迫自己不停的接取宗门任务，只为有借逃离，掩耳盗铃。

    那时他想，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牧师兄总有寿终的一日，而他可以陪在师尊边，千年万年，一飞升。

    而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牧泽的差距。

    他是输了的。

    不是输给师徒常，不是输给先来后到，是输给前这个人。

    牧泽抱剑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许久之后，洛青终于开了。

    好。他说，我帮你。

    作为新一代弟的佼佼者，洛青的天资无疑是极的。

    只经过数日摸索，他便掌握了分魂之法。

    碎魂归元剑法被他运用的娴熟自如，牧泽的三魂七魄皆被一分为二。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日，十分痛苦而残忍。

    鲜活的魂魄被生生切为两半，剑刃上的灵气如烙铁般灼烧着魂魄的切面，那是直达灵魂的剧痛。

    牧泽汗如浆，脸惨白。

    眉梢角却带着笑意。

    他将自己的魂魄铸了剑里。

    而这把剑会代替他，永远陪在他的阿柳边。

    白骨般的剑如枯枝逢雨，渐渐有了蓝的光泽。

    牧泽温柔的抚摸着剑，像是在透过它看某个思慕之人。

    乐趣，离别苦，就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他轻声：就叫它，只影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