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打罗家来了个老太太

    赫连老夫人命人奉上明前龙井，挽着罗卢氏歇于堂上摆着的黄梨质地的玫瑰椅。

    屋炭火烧得正旺，了先前外受的冷意，罗婉菲满足地坐在垫了靠的椅里，拣着侧几上的果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辈说话。

    赫连老夫人喜极了罗婉菲的俏样儿，凑近罗卢氏低声调笑：你这女儿生得别致又讨喜，要是我还有儿，准跟你讨来赫连家的儿媳妇。

    罗卢氏心思陡转，笑着试探：这说的什么话！你要是真瞧上了我家小丫，再许给武儿不就结了？

    赫连老夫人霎时冷了脸，端起茶盏拿茶盖拂开面上的茶叶，垂着帘：许给武儿是不妥的，除了龙椅上的那一位，哪有亲妹共侍一夫的？到时候若生了嫌隙闹得阖府不宁，莫说我没脸见你，就是你自己都不到一碗端平，说去岂不成了你我两家的笑话？

    怎么会呢！罗卢氏辩解：婉茵是最大气不过的了，况且她如今要照看孩，难免会对武儿少了关心，这时候让自家妹妹帮衬，她兴还来不及，如何会有脾气？

    赫连老夫人摔了杯盖，摄得罗卢氏白了脸，我说你呀你，老了居然如此糊涂！再宽容大度的女人也逃不开一个妒字。你若真存了心思要把婉菲许给阿武，不消我说，婉茵一个就不答应！

    不不会哒。罗卢氏急得吞吐，她们是亲妹呀！

    赫连老夫人委实被气得不轻，着手指直叹罗卢氏是老糊涂：你个糊涂鬼，不然你现在就去问问婉茵的意见，如果她同意，我也绝无二话，年后就找日让武儿娶了你家婉菲。

    罗卢氏形委顿，小声嗫嚅着却不敢反驳，说来这事仅是她自己一时的满盘打算，但到底是没有那个胆量问到大女儿面前的。

    一直将自己置事外的罗婉菲喝了茶嗓，片刻的功夫她就吃掉了盘里近一半的茶，只觉嗓渴得慌。

    赫连老夫人此时倒像是想起来还有个她，暗想莫不是这小丫起得心思，让罗卢氏提到她这儿来试探？于是不甚客气地扬声问：可是婉菲也想嫁给吾儿？

    罗婉菲不雅地暗自翻了个白：你人人都当你儿是个香饽饽不成？面上却仍笑得温婉：婉菲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罗卢氏面上挂不住，生气地瞪了罗婉菲。倒是赫连老夫人却云消雪霁地灿笑起来：妹妹这女儿生养的，真是古灵怪的很呐！

    越近年关，人越惫懒。

    赫连老夫人和罗卢氏窝在座椅里闲适地烤火吃茶，清玉撩开门帘来禀报：老夫人，今儿是十六公主请平安脉的日。

    大夫来了吗？

    沈大夫派来的人正在院外候着呢。

    赫连老夫人听闻打发了清玉，让她先一步引大夫去给十六公主号脉，随后命泫芝扶自己起来：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罗卢氏皱着眉地合了茶盖，颇有些不敢置信地拿话绊住赫连老夫人：十六公主？说的可是那荣安王妃？

    说起来赫连武请老面与荣安王府定易的事并未事先向各族通过气，一来此事确实有违礼法常，二来若是折腾这么大动静仍生不嫡，恐叫看闹的人嘲讽笑话，于是两边不约而同地着风没向外传。

    赫连老夫人没避开罗卢氏原也是因为拿她当贴心之，更何况她家丫还是自己的儿媳，或早或晚总归是要知的，索也就没提前代院里的人要刻意瞒着此事，于是当便直接回了她：十六公主怀了武儿的嗣。

    罗卢氏大惊：可可她是荣安王妃呀！

    赫连老夫人笑老友看不清事态地辩解：自打荣安王疯了之后，王府里就了一锅粥，几个女人撕破脸地在那儿争家产，她一个带着拖油瓶又没实权的女人，空着王妃的衔有什么用？我们赫连一族拿真金白银换的人，算来也是公平易，平日里从不曾怠慢她分毫，都是着最好的给她，只是为吾儿生个孩罢了，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罗卢氏被她这一番清新脱俗的抢白给气着了，扬了声音：你你这简直是德败坏！只是生个孩？这话也亏你说的！她嫌恶地扭不去看赫连老夫人，越过茶几去扯罗婉菲：走！跟娘去看看你那可怜的！

    在我的地盘你甩什么脸给我看！赫连老夫人一掌拍上桌，震得茶盏小幅离了桌面又迅速坠落：要不是婉茵不好不能再生，我赫连家需要费那财力心思这格的事吗？

    仅这一句话就灭了罗卢氏全的怒火气焰，直戳得她定在当场又恼又羞，抓着罗婉菲的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末了才心伤颓唐：原来你还是怪婉茵没能给你们赫连氏生嫡。

    老太太不妨罗卢氏这倒打一耙的说辞，大为光火：婉茵也算是我看着大的，你摸着良心自问她嫁过来以后我有哪里亏待她了？嫡这事本就是族之本，岂是我一介妇孺能置喙的？

    罗卢氏哀声讨饶：我知你无法左右老会的决定，可你我皆是女儿，明知生嫡这件事是悬在心上的一块重石，会压得人不过气来，你这个看着她大的辈怎么还狠得心在我面前拿这话挤兑她？她说到伤心已添哽咽：更何况她是为了给你赫连家开枝散叶才伤了的，到如今还常需喝那苦死人的药，你难就一儿都不心疼？

    赫连老夫人是个心直快的，方才的话也是叫罗卢氏气得才随那么一说，现回过味来却是已然后悔，但她到底拉不那个脸面来歉，只是急：哎呀哎呀，她是我儿媳我当然心疼了，可事已至此，见着荣安王妃不日便要生了，你能让我怎么办？

    好好的老友聚会，如今一人掩面低泣一人满腹懊恼，真真叫人无措茫然地疼，好在罗婉菲适时来打圆场：娘，您来之前不是还念叨着要把亲手的狐裘送给御寒的吗？既然赫连伯母有事要忙，不如我们先去寻了，等伯母得空了咱们再过来。

    泫芝适时声：方才清玉向我递消息说夫人的贴婢女梓秀已经在院外候着了。

    罗婉菲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娘，都派梓秀过来了，定是急着想见您呢！

    罗卢氏拭尽了泪，噎着与老太太：我先去瞧瞧婉茵，把好的狐裘给她。

    去吧去吧，赫连老夫人言辞恳切，晚些时候我差泫芝来喊你们，咱们一起吃个饭。前些日武儿送过来几壶上好的梅酿，我正愁没人陪我喝呢。

    嗯。

    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大女儿，罗卢氏愁闷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忙领着罗婉菲门寻梓秀去了。

    赫连老夫人直的脊背一松，面无表地又倒回堂上铺了垫的圈椅里。泫芝见状快步奔屋，须臾捧了盏新沏的参茶来。

    老太太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地小啜饮，等心都舒坦了才哼着气地不满：都是半截儿埋黄土里的人了，还这么哭哭啼啼地上不了台面。

    只一句话，所指何人却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