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九五、鏡鬼

    從裡頭傳來的是玻璃碎裂和什麼人啜泣的聲音。

    奇路斯·克里尼斯踏廳室的瞬間立刻注意到這是光輝教徒的靈堂，靈台的兩側羅列著無數的天使雕像，央放著死者的照片，桌布、窗簾布都是乾淨的純白，只不過，似乎是為了讓這狹小的空間不要產生壓迫，右側的牆面被改成了整面鏡，其一面破碎了，在鏡的前方，一個滿手是血的女人跪地啜泣。

    「那、那個」奇路斯小步靠近，怯怯地向她搭話，「那個妳還好嗎？」

    「鬼是鬼」女人的肩膀顫抖得厲害，她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淚痕，「剛剛鏡裡又現纏滿繃帶的呀啊啊啊！」

    她本想把話說完，但在發現奇路斯·克里尼斯血紅的睛後，她驚聲尖叫：「惡！！是惡！惡終於現化了！神啊！」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奇路斯慌忙遮住自己的雙，「這是那個是！是隱形鏡！對、這只是時行的變片而已！」

    他試圖辯解，但對方聽不進去，她已經被嚇壞了，只見她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來，沒命似地朝奔去，卻在一瞬間，的門毫無預警地自己用力關上。

    「呀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幽靈啊！！」

    這一畫面讓女人和奇路斯都嚇破了膽，女人吐白沫昏厥倒，奇路斯也跌坐在地，他大著氣，睜圓的雙死死瞪著緊閉的門扉，然而，那扇門並不再有動靜。

    死寂的沈默凝結了數秒。

    突然，該是昏厥過去的女人緩緩坐了起來。

    她的手還在血，隨著她起，傷沿路滴駭人的血跡。奇路斯嚇得臉蒼白，看著女人一步步像殺人瘋一樣搖搖晃晃地近，他連都軟了，雙手雙腳並用驚恐地坐著向後退，直到背後用力撞上牆面。

    「別、別過來！」

    他慌忙舉起手臂遮擋，然而，就在看似要觸及奇路斯的前一刻，女人卻一旋腳跟，掠過他的邊走向鏡牆，撲通一聲癱坐在鏡前方。

    奇路斯愣愣地看著女人，不能理解她的行動。

    她的雙是睜著的、瞳孔放大、表呆然，看起來就像沒有意識了一樣，然而卻在動，走路的方式甚至看起來有些像電影裡的殭屍。

    【來】

    突然，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迴盪在空間，嗓音十分柔軟，卻令人發。

    奇路斯嚇得渾寒直豎，他四處環望，卻見不著那個聲音的來源，他聽見喀喀的碰撞聲，他以為那是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響，直到他意識到那是女人用指節輕敲著玻璃鏡面的聲音，奇路斯往鏡裡一看，卻嚇壞了。

    鏡裡映照的不是女人的臉，而是個全纏滿繃帶的男人。

    「鬼、鬼鬼啊！！！」

    【嘻嘻嘻此處可是亡者聚集之地，稀鬆平常吧？膽小鬼。】

    鏡裡的那個男人猙獰地笑起來，向奇路斯伸手，他一動作，鏡外的女人就彷彿被牽動絲線的木偶一般，了和鏡裡的男人一樣的動作。

    「我什麼壞事都沒我、我什麼都沒！」奇路斯用發軟的雙腳踢著地面節節後退，他努力扶著牆想起，卻被嚇得完全使不上力，看女人越來越靠近，他只能閉抱頭，鴕鳥心態似地將臉埋進膝窩，「把那麼多人變成眷族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我已經很注意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了！原諒我！！」

    聞言，鏡裡男人的手頓了一。

    【汝這廝小鬼可知自己在說什麼？】那男人繃帶的臉龐微微扭曲，但又隨即回復猙獰的邪笑，【罷了，當汝轉換為朕的眷族之時，自然就會明白了。】

    男人的話讓奇路斯愣住了。

    他抬起頭，飽淚的血紅睛愣愣地望向對方，後者也因此而一怔。

    【那雙睛！】

    「你不是鬼，而是惡？」奇路斯眨眨，看見對方慢慢收回了手，剛才的恐懼頓時一掃而空，他向前傾，很快察覺了對方的力，於是他禁不住脫喊那個名字，「你難是弗明？」

    鏡男人的肩膀一顫，彷彿是對那名字有所反應。

    【在當這個世，竟還有人類能立刻叫朕的名諱，加之那雙睛】那男人的嗓音聽來多了幾分警戒，【汝究竟是什麼人？】

    「弗明，是我」

    奇路斯急切地說，卻又謹慎地瞥了右後方的監視，接著，他掀開自己的上衣擺，腹，緩緩地，數塊腹肌扭曲成無數蠕動的觸手，又慢慢回復成原本腹肌的形狀，這一超現實的畫面讓鏡裡的男人愣住了。

    【啊果然先前的疫病大行那事，吾就猜約莫是您也來了。】那男人低聲驚嘆，恭敬低了頭，【久違幾千年了，第一王奇路斯大人。】

    「你為什麼在這裡」奇路斯放衣襬，困惑地看看鏡外的女人、又看向鏡內的惡，問，「你是憑依在這個宿體上嗎？你的體在這附近？」

    【嘻嘻嘻奇路斯大人，這也正是吾想問的】那名為弗明的繃帶男人輕聲低笑，【為什麼您會有體呢？】

    弗明的問句讓奇路斯蹙眉。

    「什麼意思？」他追問，「難說你沒有體？」

    【奇路斯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弗明低垂著頭，恭維地說，【不瞞奇路斯大人，吾已在此世徘徊了數百年，一直都處在沒有體的狀態。】

    「數百年？！」奇路斯吃了一驚，「之前在界，我只聽說你病了很久」

    【病？呵呵原來吾的眷族是如此宣稱。】弗明那在繃帶底的嘴角勾起了嘲諷的弧度，【吾的體或許還在界，但吾的意識已經被困在這裡有數百年之久，更可恨者，關於吾是如何被召喚至此、又是否有通往界的路，吾並沒有記憶。】

    弗明的回答讓奇路斯的臉泛成慘白。

    「沒有記憶？」他喃喃地覆述，「是記憶被竄改了嗎？」

    他更想知的是，除了七個之王和威斯林格之外，還有其他王也來到普黎米沃了嗎？和某些瘋狂的種比起來，種還只能算是傷害最低的小角，如果所有穿越至此的王無一例外都被亞萊?艾凡西斯他們至無上的創世主給引，那麼在他們接觸的同時，亞萊也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你記得有誰和你一起來嗎？」奇路斯在心暗暗提醒自己不可以將亞萊的存在透給弗明，謹慎地問，「在這裡還有見過其他王嗎？」

    【關於這個，吾等可以日後慢慢長談，奇路斯大人。】似乎隱約察覺奇路斯別有用心，弗明也沒有正面作答，【日後我會安排您前往吾的居所，屆時再談，反正，就算是在這個普黎米沃之，吾等也有很多時間。】

    奇路斯沈默不語。

    王是不死的存在，但不代表在這個普黎米沃之也是，即使沒有切體會過死亡，這裡的陽光和空氣卻帶給他們力量耗盡的枯竭，他不確定力枯竭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