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苏打_黎堇禾【完结】 - 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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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岸没有路灯,宁泽峰踩着泥泞的小路摸黑走过去,经过好几间已经熄了灯的木板屋,才看见那扇歪斜着的铁门,门里漏一惨白的灯光。



    普雅岛东岸的供电时有时无,那是半截蜡烛的光,在风雨里忽明忽暗地挣扎着,像一只快要被淹灭的萤火虫。



    门没有关严,他站在门前,闻到了一烈的酒味,混合着血腥气和廉价烟丝的呛味,祝君安蜷缩在墙角,被扯大的领从肩来,后背上一一新旧叠的淤青,有些是新鲜的,泛着充血的紫红;有些是旧的,已经褪成青黄,边缘模糊,像被泡过的地图。



    他的埋得很低,发遮住了整张脸,只一截苍白的后颈,后颈上有血,不多,是从发际线里渗来的,顺着颈骨的弧度衣领,在锁骨洇开一小片暗红。



    屋里没有别人,那个男人大概是打完人又门赌了,连蜡烛都没来得及灭,桌上摆着几个喝空了的酒瓶,地上散落着烟和几张被成团的彩票,墙角倒着一把断了一条的木凳,凳上还沾着暗的血迹。



    宁泽峰推开门,铁门在门框上刮一刺耳的金属声,屋里的人没有抬,只是把自己缩得更了一,膝弯收,手指攥了后脑的发,指节泛白,准备好承受一顿毒打的人才会有的姿势。



    “纳威。”宁泽峰蹲来。



    墙角的少年猛地抬起,他的左眶青了,胀的把那只睛挤成了一条,嘴侧破了一个,涸的血痂粘在嘴角,琥珀的瞳孔在烛火里泛着幽微的光,却没有泪,也没有求饶的意思。



    “你怎么……”祝君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里?”



    宁泽峰没有回答,他脱自己的外,披在祝君安肩上,把他扶起来,祝君安的胳膊很凉,隔着透的衬衫能摸到骨“跟我走。”



    祝君安没有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面上“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宁泽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轻轻握住祝君安的肩,后者条件反地往后缩,脖颈上有一新鲜的勒痕“你这个样叫没事?”



    烛火晃了一,祝君安的睫垂去,投一小片影,他没有挣开宁泽峰的手,但也没有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拉成一绷得很的线。



    “你知还来。”过了很久,祝君安嘴角扯过一丝讽刺“阿娘跑了,他在学校附近游,不在清莱还是普雅,跑不了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重新埋膝盖里,后颈那几血痕在烛火泛着暗红的光。



    宁泽峰一气,他想说“那你就这么忍着吗”。想说“你为什么不求助”。想说“学校有社工,有老师,有可以庇护未成人的机构”。但他在开之前就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可现实是怎么求助?报警把亲爹抓去,他没有别的监护人,阿娘落不明,警察介之后他会被送福利院,或者更糟,被送回普雅岛给那个男人的远亲,换一个地方挨同一顿打……对于一个十六岁的资助生来说,这个世界提供的所有“救助选项”都是另一个版本的火坑。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宁泽峰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些喝空的酒瓶一个一个码整齐放角落的纸箱里,把散落一地的烟和彩票团扫垃圾桶。



    祝君安从膝盖里抬起,看着他把断了一条的木凳扶起来靠在墙角,凳上的血迹已经透了,蹭在宁泽峰的袖上,留一暗的印。



    “你在什么?”祝君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宁泽峰没有回,把桌收一片净的地方,端了一盆“受伤的地方先用冲一,能走的话我带你去找岛上的卫生所。”



    祝君安看了他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泽峰后退一步靠在歪斜的门框上,“为了你我愿意的。”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清莱,去国外,我可以跟我妈求,让她收留你,到了年龄我们可以走得更远,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他用尽全力把这句话吐来,每一个字都像从腔里剜来的一块还带着温的,放在烛火。



    然后他说那句他了整个学时代都没敢问的问题,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烛火又晃了一,祝君安抬起,看着宁泽峰。那只没被打的睛里没有泪,但底有一让人不过气的、近乎灼的光。



    “好。”



    那个音节从祝君安嘴里吐来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被烛火烧焦的纸灰,刚从火焰边缘浮起来,还没来得及飘远就碎在了空气里。



    宁泽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了。



    他快步走回祝君安面前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件净衣服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



    祝君安撑着木板床站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用疼痛提醒他它们的存在。



    他把宁泽峰披在他肩上的外拢了拢,外太大了,肩线垮到他上臂段,袖指尖好几厘米,他把袖往上折了两,一截细白的手腕细小的淤痕。



    “现在走的话能赶上最早一班货船。”宁泽峰把帆布袋挎在自己肩上,“到了清莱你先住我那儿,我妈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公寓。”



    东岸的小路在雨后变成一片泛着银灰光泽的泥泞,倒映着云层隙里漏来的几缕月光。



    棕榈树的叶片上还挂着雨珠,被风一就簌簌地往掉,砸在他们肩上发细碎的声响。



    宁泽峰走在前面,步放得很慢,他搀着祝君安,两人离得很近透的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抿成一条线,一步一步踩在泥里,溅起的泥落在宁泽峰后面。



    码候船棚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嗡嗡作响,光线惨白而刺目,把两个少年的影投在泥地面上,拉得又细又。



    宁泽峰让祝君安坐在候船棚一张没有被人拆掉扶手的塑料椅上,自己站在棚边缘,面朝海面的方向——他在等第一班渡的柴油发动机声从海平线那传过来。



    孤注一掷



    宁泽峰站在候船棚边缘,面朝海面的方向。



    天还没亮,海平线是一条比天空更的灰蓝,分不清海和天。



    那班渡比宁泽峰预期来得更慢,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碎银般的窄路,从码脚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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