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_无线电缄默【完结】 - 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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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从没装严的窗钻来,晾衣绳上的衬衣轻轻晃动。



    我在桌前坐,打开收音机。



    这台老式调频收音机是母亲留给我的,旋钮转动时会发沙沙的杂音。它的频率不太稳定,有时要用指甲抵着刻度盘,慢慢往回拨一,才能听清播音员的声音。



    电声漫过房间。



    随后,是一个女人温和平稳的播报:



    “这里是瓦诺克国家广播电台。停战协议已正式生效,战争结束后,各地重建工作正在有序推。首都东铁路预计将于本月底恢复通行,国民资给将据重建度逐步调整……”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她往读。



    战争结束了。



    这句话每天都有人说。公告栏上写着,横幅上印着,电台里也反复播送。



    可镇上仍然到是倒塌的墙。仍有人在废墟里挖掘,仍有家属守在军需门前,等待一只箱、一枚姓名牌,或一句“没有找到”。



    战争结束,大约只是炮声停了。



    其他东西都没有那么快结束。



    播音员停顿片刻,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受持续暴雨天气影响,原定于明日晚举行的军方告别舞会将延期至后日。此次舞会旨在送来自希尔国的各行业专家,谢其在战后医疗、工程修复、心理援助及记忆创伤治疗等方面所提供的支持……”



    窗外仍然没有雨。



    我看了一玻璃。云很重,或许后半夜会大的。



    “气象台预计,本地区明日将有大到暴雨,请市民减少不必要外,并提前检查门窗……”



    广播继续响着。



    那个声音平静得近乎没有,像一条缓慢过废墟的河。



    战争、舞会、暴雨、给,都被她用同一语调念来,仿佛只要足够平稳,一切就都能被安放正常生活。



    我听完最后一条消息,关掉收音机。



    房间骤然静来。



    晚上九,我从屉里取日记本。



    封是褐的,边角已经磨白。第一页贴着罚决定的副本,后面是邱家派人送来的要求:每日重述事发经过,诚实记录心,反省过错,不得回避,不得化,直至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罪责。



    除此以外,他们没有再追究。



    邱湛在战壕里昏迷了半个月,肺染,左肩留永久损伤,险些没能活来。她是大校的女儿,邱家本可以让我上军事法,可以让我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可他们没有。



    他们只让我每天写上一份反思。



    我始终觉得,这是过分的宽宏。



    我拧开钢笔,在纸上写日期。墨从笔尖渗来,落一个小小的黑。



    随后,我开始回忆那一天。



    其实不必刻意回想。那段记忆总是异常清晰。



    战壕里全是烟。



    刚被炸开的泥土带着焦味落来,耳边轰鸣不止。撤离命令从前方向后传,声音已经被炮火撕碎了。我跨过倒塌的支架,沿着壕沟往外跑,在转角看见邱湛。



    她靠在土墙,左肩全是血,一条被折断的木板压着。她看见我,朝我伸手。



    “许烬。”



    她喊了我的名字。



    我停住了。



    那一刻,我明明可以走过去。



    我受过负重撤离训练,也曾在演习背着比她更重的人跑过三公里。木板并没有完全压住她的,只要挪开,再把她背起来,我们或许都能离开。



    可我没有。



    我站在烟尘里,看着她,心里浮的第一个念竟然不是救人。



    而是顾梦。



    顾梦与我一起大。



    小时候她住在我家隔,夏天常常翻过院墙,坐在我家的梨树上等我。她怕打雷,每逢暴雨就抱着枕来敲我的窗。她第一次离开小镇去上学,是我替她提着箱,一直送到车站。



    我知她最喜喝什么,知她撒谎时会摸自己的耳垂,也知她张时总把右脚藏到左脚后面。



    可她后来与邱湛在一起了。



    镇上的焰火大会那天,她们了一支华尔兹。顾梦穿着浅裙,手搭在邱湛肩上,灯光从她发间穿过去。她从我面前旋转而过时,对我笑了一。



    那笑与从前没有区别。



    只有我知,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战壕里的邱湛又叫了我一声。



    炮火就在近。撤离通随时可能被炸塌。



    我看着她,忽然想,如果她死在这里,顾梦会怎么样?



    她会伤心。



    会痛苦。



    但也许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我边。



    这个念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



    可它确实存在过。



    我甚至记得自己当时看了邱湛一。



    不是愧疚,也不恐惧。



    是隐秘的、卑劣的得意。



    然后我转跑了。



    我听见邱湛在后喊我。第一声还很清楚,第二声被爆炸压住,第三声便再也没有了。



    我没有回。



    后来,我在撤离途踩敌军埋的地雷。



    白光从脚炸开时,我甚至来不及觉疼,只觉得整个人被掀飞了起来。落地以后,左已经没有知觉,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我躺在泥里,看着远翻涌的黑烟,忽然就明白了。



    这就是报应。



    我丢了一个人,所以上天拿走我一条。



    很公平。



    我把这些一字不漏地写来。



    钢笔偶尔停顿,墨便在纸上洇开。写到“我转跑了”时,左又开始疼。并不存在的小似乎搐起来,像在提醒我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我继续写:



    “邱家没有要求监禁,也未一步追究,只希望我通过书写认识自己的过错。对于这样的宽容,我无以为报。我会用自己余生的每一天认真反省,诚实面对自己曾经产生的恶念。”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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