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夜yin - 第八十二章

    九月初十，秋气，正是京权贵人家举办秋宴的好时节。

    平远侯府今日一扫往日的沉寂，府门大开，红灯悬，金桂飘香。自萧珩病逝后，这座显赫的府邸便沉寂了许久，如今借着双生满月的由，重新张灯结彩，开门迎客，再次成为了整个京城的焦。

    坊间早有传闻，说这侯府是叁喜临门，风无两。

    一喜，平远侯萧振北境大捷，圣上龙心大悦，亲自加封其为镇国大将军，总领天兵，军权在握，威望达至峰。

    二喜，侯府二公萧衍一鸣惊人，秋闱夺魁，会元，前途不可限量，只待来年闱殿试，便可鱼跃龙门，光宗耀祖。

    叁喜，亡故的萧珩虽令人扼腕，其遗孀叶绯却为侯府诞了一对双生麟儿，延续香火，此乃天大的祥瑞。

    如此烈火烹油、鲜着锦的盛景，京各路达官显贵自然是趋之若鹜，贺礼的单得能从府门排到街尾。就连的皇后娘娘，虽自矜份未曾亲临，却也一大早便遣了心腹太监，送来一对成极佳的紫玉如意，这份恩与偏，足以让旁人艳羡不已。

    侯府外院被巧妙地隔开。外院是男人们的天，觥筹错，人声鼎沸。萧振着一品大将军的常服，形魁梧，气势沉凝，今日破天荒地将萧衍带在边，正式引荐给各路同僚故旧。在那些或真心、或谄媚、或嫉妒的贺声，萧衍一锦袍，姿，应对得，只是那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层层迭迭的人群，飘向院的方向。

    而此刻的院，同样是一派闹景象。作为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叶绯的装扮却显得有些过于规矩。她端坐于主位，被一众衣着光鲜的贵妇名媛众星拱月般地包围着。她特意选了一秋香的刻丝褙，梳着简单的正髻，发间只缀了几颗温的珍珠，既不失主母的端庄，又恪守着节妇的本分，通上寻不到一丝一毫过于鲜艳的彩。

    唯一不足的，是那张宜喜宜嗔的脸上，纵使敷了厚厚的脂粉，角眉梢那被疼滋过的媚与餍足，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昨夜萧振回府后，拉着她折腾了大半宿，叫了两次才肯罢休。以至于她今晨起时，差误了时辰，对着镜自己那副桃腮带雨的模样，气得在室里冲着萧振发了一通小脾气，立规矩，这几日都不许他再自己的房门。

    觥筹错之间，无论是男宾云集的外院，还是女眷齐聚的院，都像是平静湖面的汹涌暗，每一丝涟漪都可能掀起滔天浪。

    与院的暗藏机锋不同，外院的锋已然摆上了台面。首席之，赫然坐着的便是那位权倾朝野，与萧振在朝堂上屡屡为敌的右相崔嵩。他与叶绯想象老谋算、鸷狠戾的模样截然不同，年已过六旬，形瘦削，脸上布满了的浅浅的皱纹，穿着一半旧的暗常服，姿态谦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蔼可亲。

    然而，就是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老人，险些断送了叶绯和两个孩的命，更与萧振在北狄战场前期的屡屡失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刻，崔嵩颤颤巍巍地从席位上站起，双手捧着酒杯，隔着数步之遥，竟是朝着主位的萧振遥遥一举。他声音苍老，却气尚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厅：

    “今日侯爷叁喜临门，京城上正是难得喜事如此。老朽碌碌半生，能遇见平远侯如此盛世，真是倍欣，叹不已。若朝廷有侯爷如此良将，又有二公如此捷才，天自当拱手而治，老朽也可早早颐养天年了。”

    这话语谦卑至极，却句句是刀，明着是捧，暗里却是将“功震主”的帽死死扣在萧振上。萧衍年轻气盛，哪里听不这弦外之音，当即面一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看就要起反驳。

    一只宽厚的手掌却不动声地在了他的肩膀上，力沉稳，压了他所有的不忿。萧振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而爆发一阵朗的笑声，声震屋瓦：

    “右相爷说的什么话！您桃李满天，这朝堂上，多半都是您的门生故旧。更何况太殿还是您亲自教导，无论是为公还是为国，我等后辈，自然是要以相爷首是瞻。”

    他重重地拍了拍侧萧衍的肩膀，力大得让萧衍形微微一晃。

    “愣着什么？还不快给相爷敬一杯！想当年，相爷也是文采斐然、名满天的状元郎，你也好好跟相爷学学，能学到，也是你这辈的福气！”

    这刀，就这么转到了崔嵩手，然而一堆人已经笑容满面来敬酒，又打成了无形。

    院又是另一番风景。

    右相崔嵩的夫人早已逝世，今日代为席的是他的媳，崔李氏。有趣的是，这位崔李氏，正是方才言语间对叶绯多有讥讽的国公夫人常氏的亲生女儿。然而与她那咄咄人的母亲不同，崔李氏今日只是着素净的衣衫，安静地坐在席位上，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无论母亲如何用刀朝她示意，她都恍若未见，只是垂着，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温敦寡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国公夫人常氏见女儿这般不用，心暗骂一句，索不再指望她。她端起手的酒杯，一双明的睛在叶绯上打了个转，随即笑不笑地开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贺喜淑人，两个小公算是替侯爷留了后，这可真是大功一件。只是老婆我有些好奇，这样天大的喜事，怎么不见淑人的娘家人前来贺？哎，淑人也别介意，我们这等世代簪缨的人家虽然规矩多，但商贾人家，倒也还是见过几个的。”

    这话一，原本还算闹的厅瞬间安静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叶绯上。这话里的轻蔑与羞辱，已是丝毫不加掩饰。将商贾的叶绯比作可以随意“见一见”的货，又暗指她娘家上不得台面，连女儿孙的满月宴都不敢面。

    面对这般赤的挑衅，叶绯却连都未曾抬一。她坦然地回望着国公夫人那张刻薄的脸，边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恰到好的笑意。

    “妾家远在江南，一来一往需数月，路途遥远，不敢叫家辈劳动。此事妾也已请示过侯爷，侯爷恤，让妾的家人待到年节再京团聚。到时候这府里的院修缮得宽敞些，也能让他们多住些时日，颐养天年。”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声音温婉柔和，既解释了娘家人未到的原因，又不动声地将萧振搬了来，明这一切都是侯爷的安排与恤，将对方“恃而骄”的指控消弭于无形。

    国公夫人一气堵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这个商贾之女竟如此伶牙俐齿，叁言两语就化解了她的攻势。她冷哼一声，将杯的酒一饮而尽，发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如今淑人可是侯爷心尖尖上一份的人，说要修院，侯爷就立刻。这满京城的工匠艺人，现在可都在四探听咱们侯府大修院的动静呢。到时候建得跟那琼楼玉宇一般，淑人可千万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