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这日，泰安伯府自是另一番
闹景象。
泰安伯早吩咐
来，今日端午府
设宴，请各位清客及府举
们一同过节。
宴席设在东路的
厅，厅堂轩敞，四面槅扇皆已卸，换成湘妃竹帘，廊摆着数盆石榴，红如火灼。
伯爷红光满面，坐在上首主位，笑呵呵同宾客寒暄。
谢慈与石桓等人被引至左侧席位，今日来的除了他们这些江南举，还有几位伯爷的旧友，多是文人雅士，席间谈笑起来，话题自然绕不开端午习俗、汴京风
。
右首光禄寺的珍羞署令，是位留着三缕
髯的老人家了，捋须笑
：“伯爷府上艾蒲清新宜人，老夫今早从甜
巷过来，见家家
门楣上都挂着红绳素枝，风里飘飘摇摇，煞是好看。”
伯爷：“正是！端午佳节，祛邪避瘟是其一，这满城彩缕艾香，才是太平气象！”
另一人接话：“说起风，今年金明池龙舟竞渡听说比往年更盛。可惜咱们今日在此宴饮，不得亲见。”
“无妨无妨！”伯爷
朗，“龙舟年年有，咱们这席上的酒菜，可是独一份！待会儿多吃些，多饮些，便是过节了！”
众人都笑起来。
这时，有仆妇在廊轻唤了一声。
伯爷抬
望去，笑：“是夫人和女眷们过来了。”
只见一位
着秋香
单丝罗褙，
朱玉面的年夫人在几位年轻女眷的簇拥，走
房偏厅，正是伯爷的大娘赵氏，今日在
院另设了席，帖发汴京清
世家，款待各府女眷。
虽分席而坐，但隔着竹帘影，那边隐约传来的笑语莺声。
伯爷心
大好，举杯：“今日端午，咱们不拘那些虚礼。在座诸位多是明年
闱要场的英才，老夫便借这杯雄黄酒，祝各位来年闱
，前程似锦！”
众人纷纷起举杯，齐声谢。
谢慈亦随众举杯，垂眸饮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侍婢们开始撤残席，奉上香茗果品，准备节令
心——粽。
偏厅那边，伯府大娘领着仆妇们，亲自将粽分到一个个小巧的葵式漆盘里，让婢女们依次奉到各席。
大娘边还跟着个穿红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清秀，举止端庄娴雅，正是泰安伯大儿家的幼女，府行四，人称四姑娘，平日多在闺，今日过节也
来见见世面，帮着母亲打。
四姑娘跟在母亲侧，手里也端着一盘粽，神却不自觉飘向左边。
那里，谢慈正与石桓说着什么，郎朗如君之风，漂亮的举今日一月白澜衫，腰系青玉腰带，在一片华服锦衣格外素净清朗，神却寡冷疏淡，自有引人静气之端肃。
四姑娘早听兄们提过，这位江南来的举学问极好，为人却低调敛，不喜
际，此刻远远瞧着，只觉得这人如一竿修竹，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忍不住想看，叫人不由自主想到那句“
如白玉烧犹冷”1。
她正神，母亲已吩咐开始分送粽。
仆妇婢女们鱼贯而行，将漆盘奉到各人案前。
四姑娘也定了定神，端着盘走向席位。
她先给石桓等人送了，最后才走到谢慈案前。
“谢郎君，”四姑娘嗓音轻柔，将漆盘往前递了递，“请用。”
谢慈闻声抬眸，见是伯府女眷，微一颔首：“有劳姑娘。”
四姑娘脸上微，正不知该说甚么，上首的伯爷恰好看了过来。
“哦，粽来了？”伯爷笑问，“今年府里备的，可还是
芳斋的？”
大娘在偏厅那边听见，隔着帘笑：“老爷这回可猜错了，芳斋的粽还煮着呢，这是今早东榆林巷李记送来的，说是
念老爷平日关照，李娘特意送来的。我瞧着模样
巧，便使人拆了奉上。”
伯爷一听李记，来了兴趣，“李记？可是之前的那位李娘？”
“正是。”
“好！好！”伯爷笑，“李氏手艺灵巧，她
的粽，定然别有风味！快，大家都尝尝！”
众人闻言，都看向案上粽。
谢慈这时才伸手，从四姑娘捧着的漆盘取了一只，四姑娘手微微一颤，慌忙垂。
“多谢。”谢慈嗓音清淡。
四姑娘声如蚊蚋：“不……不谢。”接着匆匆一礼，转退了。
粽用白瓷小碟盛着，尤显碧绿可
，伯爷率先尝了一
。
“嗯，这米选得好。”伯爷赞，“枣也甜，
渍过的？比寻常角黍
甜。”
众人纷纷动手品尝。
石桓常就喜这
小
，赞：“豆沙细腻，甜度适，不腻。”
有分到腊
的，啧啧称奇：“这咸粽倒也别致！腊咸香，米好似又放了油酱，有滋有味儿！”
还是老清客捻须：“伯爷说得是。往年多芳斋的粽，他家胜在用料名贵，什么松、莲、火
，应有尽有。可这李记的粽倒不靠那些哨，返璞归真，只在底料和样上文章。”
“正是此理！”伯爷显然极为受用，又剥了一只咸
黄粽，“李氏如今连寻常角黍也能新意来，好个玲珑娘，不错，真不错！”
席间众人自然顺着伯爷的话，纷纷夸赞。
一片奉承笑语，谢慈安静吃着。
他分到的是一只豆沙粽。
他素来不嗜甜，对心糕饼兴趣寥寥，但这粽品箬叶清香渗
糯米，豆沙绵密醇厚，甜得
蓄，温
，竟不觉腻烦。
于是又想起每日晌午府不落胃的茶来——明早若得空，或许可去李记买几只粽。
李记的粽有人喜
，自然有人讨厌。
芳斋是汴京糕行当里的老字号，现已传了三代，现任老板娘吴氏是上代主东独女，自小在饯糕饼堆里大，后来招赘了个夫婿，将芳斋分号开了两家。
她泼辣要
，事又雷厉，手艺却实在好，店糕，尤其是时令节庆的糕、粽，向来是汴京贵人争相预订的俏货，价钱虽比别家贵些，可一年就那么几个大节，谁家也不吝惜多些银钱图个
面致。
往年的端午，芳斋光莲火粽就能订去五六百只，更别说其他黍粽、八宝粽了，可今年，预定的数额竟比往年少了三四成。
吴娘柳眉倒竖，唤来账房质问。
陈三苦着脸回话，说是打听过了，不少老主顾今年都转去东市一家新开的“李记”订了粽，吴娘开始还不大相信，东市的糕铺她哪有不知的？待听明白这李记竟是个卖朝的小门面，更是不悦——
一个外行，莫不是靠压价抢买卖？
可陈三却李记最便宜的枣粽也要十二文，腊粽更卖到十八文，哪里便宜了，吴娘来了气，非得去亲瞧瞧，这李记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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