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迁徙 - 短篇三:shi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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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你了一个梦。

    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你只记得自己闭了一睛,然后就现在了那座岛上。

    是那座岛。

    你一就认来了,虽然你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岛的全貌,那个低洼的村庄,那座黑礁石的庙宇,那条青石板路,那枯井,那些粉刷的白墙和压得很低的石板屋檐。

    空气汽比你记忆了,到每一次呼都像是在喝

    天空是灰白的,不是云雾的颜,而是一更本质的、更彻底的灰,像一块被磨砂理过的玻璃罩把整座岛扣在里面,隔开了外面所有可能的光源。

    你在村庄里走。青石板路上的积漫过了你的脚踝,每一步都踩一声沉闷的响。你看到那些渔舍的门窗都大敞着,门楣上的刻痕在的空气像活了一样,缓慢地、像海蛇一样在木上蠕动。

    你走到庙宇前面。两礁石上的贝类残骸比记忆更多了,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的表面,像一层灰白的铠甲。庙门大敞着,里面透复杂的光,好像炫彩,可你盯着它看久了,发现它其实没有颜,是你在看它的过程为它赋予了颜,就像你在黑暗盯着一个不存在的光源太久,视网会自动生成一个虚假的光斑。

    你走庙堂。地面上的积比外面更,没过了你的小是温的,带着一令人不安的、像活温一样的温度。你的脚在底踩到了什么东西,绵绵的,你低去看,太浑浊了,看不清。

    你抬起,看向神像。

    神庙里的剧烈地颤了一,整个庙堂里所有的都在这一刻同时静止了,泉,雨、海,甚至空气里悬浮的每一颗极细小的

    气压低得你的耳朵嗡地闷响了一阵,然后你看到神像的动了一

    是的,那团没有官的在它的表面现了两个疑似睛的结构,央有两个极其微小的、针尖大小的发光的,那两个光转了一,然后固定在了你的脸上。

    庙堂里所有的光在一瞬间被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你从未见过的黑暗,黑得不是像没有光,而是像所有有光的地方都被那个东西吃掉了。

    你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个神像低,面一般的脸消隐。

    在那背后,你看到了自己的脸。

    你猛地从梦里惊醒。

    浑都是冷汗,睡衣透了,黏在肤上,又冷又腻。你大着气,像刚从里被人捞上来一样。眶是的,脸上全是泪,枕上也洇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你转过去看边的位置。

    空的。

    那团不在。

    你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声,一砸在耳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把很重的大锤一地敲打着什么,又拽了什么。

    你想起渡船上的雾,雾气从海面上升起来。

    你看到男友侧过来,搁在你肩膀上,手里抓着一个闪着光的定位仪,说了一句什么话。你听不清那句话的容,但你记得男友的语气,非常轻松,带着笑,那时你和他都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你是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在读博士,这趟田野调查是你争取来的项目。而你的男友是一名矿石研究者,跟随你前来这座岛行研究,其实也是为了照顾你。

    你了两个月说服导师,又了两个月办理各审批,等你终于拿到批文的时候,男友已经把你新买的防笔记本了两人共用的行李袋。

    你们到达了这里,你看到了那座岛。船老大熄了引擎,用一不容置疑的手势示意你们船。村站在码上,脸上的皱纹得像河床上的沟壑,睛亮得不正常。

    这个村庄不大,从东走到西不过一小时,你注意到所有建筑的朝向都有些古怪,看起来似乎毫无规律,但如果以那座庙宇为心画线,每一条线的端都恰好对准一扇正门。

    整座村庄的布局,像是从那座庙里来的。

    你在一间贴着符纸的渔舍门来,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一张枯黄的女人脸。女人看到她,神猛地缩了一,像被针扎了似的,然后把门推到仅容一只手伸来的程度,递给你一碗浑浊的海

    你端着那碗站在原地,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女人把门关上了。你后来又在几条巷里敲了三四人家的门,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反应。村民的神一律带着那令人不安的探究,像是在分辨你上有什么气味,那你见过,在那些不信任疫苗的母亲脸上,在没有见过活的猫科动脸上。他们在确认你是不是“那东西”。

    你开始隐约到一无力,站在村央那枯井旁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暗看你。从小孩到老人,从男人到女人,目光在她上汇集成一束可被知的能量,压得你的脊椎发

    这目光不是好奇,是审判。

    傍晚,你回到住,男友还没有回来。你坐在门的台阶上等,看着村那盏昏黄的灯亮起来,看着村民陆陆续续从各家的门里走来,沿着青石板路无声地往庙宇的方向走去。每一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海,映他们灰白的脸。他们没有表,或者说表已经被夜幕掩埋了,只有一沉默的、不容置疑的执念在他们的步伐里燃烧。

    你坐在暗,看着那些灰白的影鱼贯而,消失在黑黢黢的庙门里。

    男友在夜里九多才回来,手上拎着一袋奇怪的岩石标本,鼻尖冻得发红,上被雾气浸透了,衣摆往滴着。你注意到他的面比平时白得多,嘴发紫,瞳孔周围有一圈幽幽的暗纹,像海面上那不能分辨浅的块。

    “你还好吗?”你去接他的背包,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腕,觉得冰得不像话,像握住了一截刚从河里捞起来的木

    男友不答话,过了很久才说:“小屿,我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们祭拜的神。”

    你愣了一:“你在哪儿看到的?”

    “在那边,”他指了指北面,手举起来的时候一直在抖,“那边的悬崖底有一片窟,雾气最的地方,是从里往外的。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团东西,它悬空像一样在动,但不会自己动,对吗?它在空不停地变换形状,我盯着它看了不知多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

    他忽然停住了,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里撕咬他的记忆。

    “发现什么?”

    男友闭上,轻轻摇了一,声音几乎低到你听不见:“我不记得了。”

    那一夜你没有睡好。你半夜被一阵声音惊醒,以为是雨声,打开窗,外面没有雨。你又躺,在床上听了很久,终于分辨来,那是一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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