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十八：追忆篇 - 才十六—vii

安静，小心翼翼的举止和不声的贴合，落在旁人里，是理所当然的乖巧，却从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累了。

    在某些人，他竟只是一件可被摆上檯面的展示品，一张能遮风挡雨、也能遮丑的工。

    恭连安忽然觉得闷得发。那是一说不上来的苦涩，无声无息地在他的呼之间一寸寸蔓延。

    ——原来，所谓的名片，也能是一把静静铺陈的利刃，无声却锋利。

    而凑崎瑞央，在这样的家族，还能站得那么、那么静。

    恭连安愈发清晰地意识到，凑崎瑞央，应该有人护着才对。不是被推到风浪尖，拿来证明谁家的教养，或撑起一场漂亮的表象。

    他应该被珍惜，而不是被展示。

    放学鐘声刚落，走廊间仍馀着课后的喧腾与鞋声回响。恭连安踏教室，视线几乎是意识地去寻，他不必费力找，就看到那熟悉的影。

    凑崎瑞央背包背得端正，动作如常，连步伐都维持着一贯的沉稳。然而，恭连安却从那份「如常」里，读一过度的安静，他的心莫名浮上一丝不安，那无懈可击的平稳，有时反而是藏得最的挣扎。

    凑崎瑞央太平静了，如一潭被抚过，波纹反而比落石更可疑。

    他意识快步追上，走到教学楼转角，终于开：「央——」

    他绕过转角时，凑崎瑞央的脚步已微微停住，早已预料他会追上。恭连安的影一至，隔着半步的距离，凑崎瑞央才抬起，转过：「你……没受伤吧？」他的声音几乎与背景的脚步声一併消散。

    恭连安微微怔了，眉微动，刚要声，那声谢谢便接了上来。

    「谢谢你。」凑崎瑞央说，神没避开。这句话说得克制，没有绪波动，语调平整得近乎刻意，仅仅就事论事，却又在压住些什么：「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半晌，恭连安垂，微动，声线微哑：「对不起。」

    凑崎瑞央轻轻：「你不用歉。」他的声音微顿，再开时语速慢了一些，「我跟阿姨的对话你应该听得懂，我也有错。」

    语句不，却在浇熄某衝动。不是责备，也不是质疑，只是刻意拉开一距离，他怕承任何恩，就要被拖什么无法负荷的里。

    恭连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今天……要直接回家。」凑崎瑞央声音听不任何起伏，是一无形的墙，隔开了恭连安，把心绪一寸一寸收拢、藏好。

    恭连安眸光微散，视线定在凑崎瑞央垂的睫上，想从那一层细緻的影里读些什么。微动，声线放轻了些，低低地唤：「央啊……」

    半晌，他终于开，语气穿过一层雾气的直觉探问：「是你阿姨要你回家的吗？」

    凑崎瑞央这才抬起，一双眸平静得如一汪早已静止的湖面，那神既不躲闪，也不抗拒：「她什么也没说。」

    正是这句话，让恭连安的被无形一击敲了。

    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在那个家，不需要说。

    不需要声命令、不需要斥责驱赶，甚至不需要一个神。凑崎瑞央会自己知，该怎么、该怎么表现、该如何无声顺从。那不是简单的顺从，而是从骨里来的本能，一为了不错、不惹、能被放心推上檯面的直觉。

    「……我送你回去。」恭连安忽然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却的定。

    凑崎瑞央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眉，似乎这份提议令他到负担。他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语气有礼，但那份距离，恭连安听得来，不是拒绝他这个人，而是拒绝一切可能卸偽装的机会。

    恭连安沉了气，没退，只轻声：「我什么，都是因为我愿意。跟央没有关係。」

    蜻蜓一般、轻飘的一句「愿意」，便将恭连安至今为止跃然而的关注与付一笔带过——四两拨千斤。任何语句，在这简单的二字面前皆显得狐假虎威。千言万语，大不过一句「甘愿」。

    让凑崎瑞央，本无从反驳。

    两人之间没再多话，空气沉来，一路静静地走。那是一段不算的返家路，但脚步与呼皆被拋光过的傍晚所拖缓，时间彷彿有了些不必要的弯绕。

    便利商店玻璃门上映两人的影，细而并行。门的灯闪了两，有人走，手里拿着刚冲好的饮，杯氤氳冒着白雾，凑崎瑞央瞥了一那人指尖握的温度，低拉了拉书包带。

    再往前，是那个转角的红绿灯。上次玩问答游戏时，他站在斑线间，背对恭连安，脚踩着反光条，耳后是低拍的风声。那被注视着的觉，他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