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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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广袖带风扑向母亲,却被简修抢先环住母亲右肩:“三哥莫抢!我二月也要考秀才呢!”

    一时间五个孩,都扭向母亲奔来,敬修虚环着母亲的左臂,允修牵住她的绦带。嗣修从袖鎏金炉,母亲掌心,自己却退后半步微笑。懋修趁机从后拥住众人:“别抢,一个个地来!”

    黛玉张开双臂,与每个孩拥抱了一遍,结果得云鬓微,笑倚在丈夫肩

    张居正反手拢住妻的手,慈地注视着孩们的颜。窗外风雪声渐渐化作天地间温柔的背景,在灯火映着莹的光泽。

    京师的年味尚未散尽,天南地北赴京赶考的举,都陆续汇聚顺天府。今岁闱非同往常,据说首辅张居正的几个儿,次辅张四维之,皆在应试之列。

    只是众臣皆知次辅之名张泰征,却始终打听不到,张首辅的儿学名为何。

    张四维为了避嫌,还向万历帝申请回避读卷,万历帝并未准允。钦申时行、余有丁为本次主考。而首辅、次辅均在读卷大臣的名单上。

    黛玉好不容易向陈太后,讨来两个月的假,又不便在张家附近活动,以免留话柄,于是暂住了南郊府,当年与张居正定亲的地方。

    偏生六个儿女,不忍父母别院另居,每天坐车番来探望。得张居正每每不得清净,便个主意。

    让六个孩签,谁了芙蓉签,谁就二月初二陪母亲去玩一天,之后就别再踏足南郊府,别打扰他们了。最后幸运儿是老张心里最疼,寄予厚望的“千里驹”。

    黛玉历经三度移魂,加上前世的十七载,芯里已是古稀老人了。躯壳却正青,与自己的三年岁相仿,这等奇事,说与谁人肯信。

    梅观隐于西郊山麓,古拙清寂,白墙青瓦间几树老梅斜,残犹带冷香。观秀,松柏森然,日光透过疏落的枝叶,碎金般洒在青石径上。

    黛玉穿着一绿妆缎偏襟袍,乌发绾了个芙蓉髻,斜一支玉簪。她与三懋修并肩而行,倒真似一对兄妹。

    懋修年方廿三,眉目清朗,穿着天青,越发显得温文。

    “母亲这般装扮,倒似比我还要年轻几岁。”懋修低声笑,小心搀扶黛玉迈过一石阶。

    “那是。”黛玉横他一,假意嗔怪:“在外须记得叫妹妹。”声音却轻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梅观也是昙清修之地,比别更为幽静,只闻鸟鸣啁啾,风过松涛。

    顾家“兄妹”二人寻她讨杯茶喝,转过一重月门,忽见一青衫书生负手立于梅树,望着枝,曼声:“百风雨泪难销,偶逐晴光扑蝶遥。一半随残夜醉,却言明日是朝。”

    黛玉驻足细听,心蓦地一动。这诗清丽婉转,别有怀抱,再看那书生眉目疏朗,气度超逸,忽然想起一人来——临川汤海若。

    后来创作“临川四梦”的戏剧家汤显祖。据为汤显祖写传记的邹迪光,在文写过这样一则故事:汤显祖才华横溢,海盛名,张江陵许以金榜名,让汤显祖与其,聊以陪衬烘托。

    汤显祖洁自好,拒绝舞弊,并表示:“吾不敢从也。”并且后来张四维、申时行,都邀请汤显祖作幕僚,酬以馆选,而汤显祖一率不应。

    黛玉并不能判断此事真假,但显然这辈是没发生的。不是作为潇湘书林的财东,还是立志成为文坛领袖的潇湘夫人,都不能错过与这位临川才的好机会。

    “好诗!”懋修已率先抚掌称赞,“此诗婉转悱恻,以谢为引,寄寓韶光易逝之叹。得晚唐绝句‘以丽语写哀’之三昧。”

    那书生转过来,略显讶异:“不知二位是?”

    黛玉盈盈一礼,预先想好的说辞:“小姓顾,这是家兄,不日将贡院会考,今日来此散散心。”她声音恬淡柔和,如风拂耳,“闻得先生诗句,清丽见风骨,实令人心折。”

    汤显祖见这“兄妹”二人皆气度不凡,男温文尔雅,女风姿绰约,心已有几分好,遂还礼:“过奖了。不过是见景生,信胡诌罢了。”

    懋修笑:“先生过谦了。这‘一半随残夜醉,却言明日是朝’一句,既有惜之意,又超脱之怀,非寻常才智能及。”

    三人便在梅树畅谈起来,懋修听闻他就是临川才,惊喜万分,连连拱手:“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汤显祖本是个豁达之人,见这顾家兄妹谈吐不俗,引经据典如数家珍,不由越说越是投机。

    微风过,梅簌簌而落,沾上衣襟发梢,带着冷冽清香。

    “据说汤先生师从近溪先生罗汝芳?”黛玉忽然问,指尖轻轻拂去袖上落

    汤显祖一亮:“姑娘也知吾师?”

    “近溪先生,以心大为宗。”黛玉微笑,日光透过梅枝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其言曰大只在自,谓目视耳听、饮馔寝兴、酬答往来,乃至弹转动、肌肤痛,莫非发用行。但形骸,即备圣基,不假外求。”

    汤显祖大为惊讶:“想不到姑娘也谙吾师之理!以不学为学,以不虑为虑,一切任良知良能之本然。”

    三人遂在观石凳上坐,从诗文谈到理学,又从理学论及戏曲,日光渐移,影斜

    昙奉上清茶,见黛玉与汤才一见如故,谈锋渐雄。想来她是没空见自己了,不觉摇一笑,悄然离开。

    黛玉捧盏轻啜,茶香清苦,回味却甘,恰如此刻得遇良友的心境。

    “在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汤显祖忽

    “先生请讲。”懋修颔首。

    汤显祖目光微凝:“二位谈吐见识非凡,引经据典,通达古今,不似寻常人家。可是京城官宦弟?”

    黛玉与懋修对视一,心俱是一惊。懋修忙笑:“先生慧。家父确是在朝为官,只是职位低微,不足挂齿。我兄妹二人平日闭门读书,偶得闲暇来走走罢了。”

    汤显祖察言观,知他们不愿多言,便也不再追问,转而论及《史记》、《庄》,谈兴渐

    日西斜,暮渐起。观升起淡淡烟霭,梅香愈冷。一个小童来灯,昏黄灯光在暮开,如同宣纸上染开的淡墨。

    “不知不觉竟聊了这许久。”汤显祖起,颇有不舍之意,“与二位相谈,如饮醇酒,令人沉醉。”

    懋修也起:“今日得遇先生,实乃三生有幸。不知放榜之后,可能再聚?”

    “自然!”汤显祖欣然应允。

    约定既成,黛玉与懋修告辞而。暮的梅观更显清寂,青石小径上落叶窸窣。

    懋修走着,忽想起一事:“方才忘了问相约的时日。”

    母二人便又携手折返回去,将至汤显祖居的静室时,忽闻有谈话声。懋修刚要扬声,黛玉拉住了他,摇示意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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