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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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帝好奇地接过张诚转呈的奏本,才阅数行便面惊诧。少年天的手指在“僭越宰相之权”反复挲,目光染上疑虑之,心也陡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其他弹劾姑且不,但张居正僭越相权,影响皇帝的决策,是不争的事实。他已经十五岁了,世宗皇帝亲政时,也是这个年纪吧。

    朱翊钧抚摸着御座上雕琢的龙纹,想象着没有张先生在朝的画面。那些总说“陛圣明,首辅劳苦”的臣,会不会终于只看着他一人?可这个念刚起,另一重恐惧便接踵而至。

    若真没了先生,北虏南,鞑靼犯境该问谁?漕运阻该找谁?那些总说“容臣等请示元辅”的六尚书,能即刻想对策么?

    如此想着,朱翊钧又惶恐起来,他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位珠帘后的智,忙命人将她从慈宁请来。

    黛玉应命而来,却见朱翊钧将一封弹章递了过来。

    “刘台这八条罪状,尚以为如何?”少年天倚在蟠龙宝座上,双手抱臂,“朕倒不知,张先生竟有这许多不是。”

    林尚一看刘台之名,心发凉,她飞快阅览一遍,只见“擅作威褔”、“培植党羽”、“贪敛无度”等字句目惊心。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气,轻声:“陛明鉴,刘台此举,恐有离间君臣之嫌。首辅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清丈田亩,难免动某些人的利益。依臣之见,此事当与两太后、六尚书、都察院协商后再定。”

    万历帝放开臂膀,若有所思地挲着宝座的扶手,试探地放重了语气:“朕闻皇帝遗训:宰相权重,则天柄移。今观阁臣几黜陟之权……”

    话未说完,见林尚凝重,朱翊钧又转:“罢了,就依尚所言,暂时留。”

    黛玉躬退,一门便加快脚步,腰间环佩在裙摆间,发急促的轻响。乌云罩雷阵阵,她的心也随着脚步声越越快。

    她完全可以想象,张居正看到门生刘台的奏章时,是何等的愤怒、委屈、怨恨、不解。他为大明殚竭虑,夙夜为公,连家都不回了。

    却要被自己信赖的门生冷不丁来一弹劾,当年严嵩那么臭的名声,弹劾他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门生弹劾座师的。

    偏偏是心底无私的张居正,遭受这无妄之灾。正想着,天空飘一阵雨来,才举袖遮在,一把伞就递了过来。

    “阿绎……”黛玉抬眸一亮。

    陆绎:“林尚,久闻大名。若蒙不弃,这柄伞可暂避烟雨。”

    黛玉会意,她要时刻警醒自己,了一气,接过伞,颔首:“多谢陆指挥使。”随后快步离开。

    陆绎对后的校尉喝命:“文渊阁乃机要之地,勿使闲杂人等趋近。”

    “是!”

    文渊阁首辅值房,张居正负手立于窗前,雨渐密,敲得窗纸沙沙作响,心抑闷更甚。见妻撑伞匆匆而来,裙摆都被急雨濡了。

    他转带着红痕,猛地一拍桌,“今法度,巡御史无权奏报边功。去岁辽东大捷,刘台破例上表,法理应贬谪论

    我念及夫人从前所劝,未请旨严责,仅吩咐吕调去信申饬他罢了。谁知刘台怫然不悦,多疑自扰,毫无忌惮,乃至迁怒于我。他巡辽东时的考成,亏我给的还是优等!”

    黛玉轻轻掩上门扉,取过茶壶斟了一杯茶:“相公息怒。陛方才召见我时,言语间已生疑虑。”她将茶盏推至丈夫面前,“此刻最重要的是冷静应对。”

    “冷静?”张居正冷笑一声,“刘台是我亲自指经义,委以重任的好学生,如今竟要置我于死地!”他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急忙转面向窗外,振动的袖袍带倒了茶盏。

    黛玉蓦然心疼,轻叹一声,取手帕,拭去案上溅的茶:“昔年弹劾臣严嵩的奏疏都能堆叠成山,就算徐阶、拱这些清,接到的弹劾,也有丘陵了。

    只要在首辅的位置上,被弹劾就免不了。只不过你最倒霉,仅此一封却是师徒反目,最伤人心。但正因如此,更要冷静置。我有三策,请相公坐静听。”

    张居正压怒火,撩袍坐,接过妻递来的茶,听她缓缓:“策:立即上疏自辩,同时奏请辞。”

    “老夫正是这样想的。”张居正冷哼一声:“我若此时请辞,新政必然半途而废。陛定会将我劝回,严惩刘台。”

    黛玉摇:“此举看似刚直,实则示弱于人。你若只为了一浮言,就不肯辅理国事,恐令言官蜂拥攻讦你恃恩自恣,遗祸无穷。”

    张居正闻言沉半晌,神稍霁,呷了一,“策又如何?”

    “策:不予回应,静待圣裁。由陛面驳斥,既可保全相公颜面,也能彰显圣眷。但不给个明确态度,始终授人以柄……”她顿了顿,“而况陛似乎想亲政了,有借题发挥之嫌。”

    “上策呢?”张居正指尖轻叩案桌,显几分急切。在不良绪的裹挟,他无法冷静,就无法理思考,全靠夫人拨了。

    “上策:”黛玉眸光转,起踱步。“先上书自陈有过,请都察院委派锦衣卫查家产。你我皆知,老父在江陵放恣无忌,家人仆辈,难免有仗势欺人,贪收贿赂的。

    不若趁此将张家不当所得,即刻清退,反哺桑梓。同时立制代劾:要求都察院谨慎弹劾。若劾首辅而败,则都察院减俸;若成,则举院受赏。最后请立首辅十年期,以示绝无恋权之意。”

    张居正听到最后一句话,眉峰微蹙:“要到这个地步吗?虽说五年后,是我的生死劫,也不至于就此息影林泉吧。”

    见丈夫沉,黛玉轻声:“昔年陶朱公三散家财以示淡泊,相公既不怕千秋骂名,何必吝惜外之?刘台此举虽是背叛座师,却也给了相公展示襟,规范言路的机会。

    至于十年首辅之期,算我的私心,五年后我也将离。就让万历帝亲政个三年五载,我夫妻二人,则在大明十三行省巡游一番。

    看一看一条鞭法、驿递整顿、漕运海贸、黄河治理,实际执行如何。若万历帝不济事,我们再回朝,补偏救弊也来得及。”

    张居正心绪渐渐平静来,拉着妻的手,:“若非夫人开导,我心里这个坎,怕是过不去了。便依上策。”

    黛玉婉转一笑,抚着他的脸庞:“吾夫可教也。”而后在案前为他研墨,努嘴,“写自陈吧。违背祖制、擅作威福、钳制言路这些万不能认。就把江陵老家积弊说了,再澄清辽王府的事就罢了。”

    张居正沉心静气,当即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恭楷自陈疏。

    文渊阁这几日气氛都极为压抑,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倒是六衙门几位官员,时常在槐荫驻足闲聊。

    李御史掩冷笑,透几分幸灾乐祸:“刘台这奏疏真真是雷霆手段,竟列张阁老八条大罪!吃了熊心豹胆了。”

    旁侧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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