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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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孙忙解释说:“不瞒皇爷爷,孙儿开蒙时曾请过梅相,被梅相冷酷拒绝,因此这次孙儿才先过问梅相的意愿。”

    昌安帝笑了笑,“那你觉得他为何会改变想法?”

    李霁的心尖地颤了颤,挲着冰凉的棋,不动声地偷听祖孙对话。

    皇孙记得娘亲的嘱咐:在皇爷爷跟前,若有答不上来的便直说答不上来,若有直觉微妙却不敢笃定自己的答案能够妥善应对的,装傻为妙。

    “孙儿不知。”皇孙腼腆地笑了笑,“其实孙儿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心惦记此事,不甚甘心,因此才腆着脸上门叨扰,梅相答应此事,孙儿也是喜望外。”

    好小,转移话题和装傻的功力不浅。

    李霁在心给皇孙竖大拇指,不敢想这小大了有多,但一瞬笑容就僵在了心里,心都跟着起来。

    “人的心境不同,面对同一件事的反应和选择便可能变化。”昌安帝笑了笑,笑容浅淡,令人看不意。

    李霁也说过这样的话,但皇孙觉得父二人的语气和背后的意味全然不同。他直觉危险,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皇孙和李霁先后心事重重地了,晚膳的时候,昌安帝独自用膳,也不抬地说:“你心甘阿崇的先生?”

    站在几前整理白釉瓶的梅易说:“是。”

    昌安帝说:“为何?”

    “理由很多,譬如皇孙这般聪慧懂事又十分心诚的学生,臣不忍拒绝。”梅易“咔嚓”修剪枝,“又譬如,臣能胜任。”

    昌安帝终于抬,温声说:“不错,若你能参加科举,金榜翰林拜阁是迟早的事。你虽年轻,但文采、能力、阅历都不输任何朝臣。”

    “陛谬赞。”

    “你既然如此想,当年何必拒绝阿崇?”昌安帝说,“若觅得良医,心病已消了吗?”

    王福喜闻言心肝一颤,恨不得立去,但显然不能,他盯着脚尖前的地板,试图用神戳个溜圆的,把自己埋去。

    昌安帝的疑心已经扩散到了最大的程度,再掩饰就会像泼油锅般,但他不能承认,梅易冷静地了决定。

    闹大。

    拿更大的事来。

    “陛了解臣,但这次陛猜错了。”梅易偏对昌安帝笑了笑,雪枝化般,昌安帝一次见他这样笑,不由怔住。

    但梅易接着说的话却如白日惊雷,轰然炸响。

    “臣只是突然想起了爹娘。”

    王福喜“砰”地跪在地上,大殿悄然沉寂。

    昌安帝看着梅易,语气毫无波澜,“你说什么?”

    “小时候,臣随爹娘在外云游,偶然在山间遇见一位琴师,他不知名,但臣觉得他达到了人琴合一的境界。臣心生钦佩,想要拜师,可曲终人不见,直至臣找遍山谷的每一寸角落,才在崖边找到了他。”

    梅易说起往事,语气平和。

    “臣表明意愿,琴师温和地拒绝了我,他的答案如同臣从前对皇孙回复的答案。但臣心不甘不愿,在山谷连了十几日,三顾茅庐,都不得琴师,后来琴师彻底不见了。”

    梅易叹气,说:“臣只得放弃,心十分失落。爹娘在山谷外等了臣半个月,见臣空手而归便相继安抚,彼时娘亲说了一句话,臣那时记忆尤,如今才惊觉,臣早已忘记那句话。”

    昌安帝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攥,“什么话?”

    “凡事有所求,自当竭尽全力,可世间事有缘法,非人力所能求。苦求便生妄念,妄念至便生执念,执念过便再不得自己。”

    昌安帝不语,耳畔回想着一明媚的女声,试图想象她说这句话的模样。

    “娘亲总是提醒我,人要通达,念通达,心境通达……是臣忘记了。”梅易垂,“陛问臣是否觅得良医,心境开阔了,臣想了想,是也不是,不是也是……臣只是累了。了这么多年的行尸走,算活着吗?如果不算,那为何不直接抹了脖去死呢?如果算,臣到底是怎么活的呢?”

    他笑了笑,说:“臣想不明白。”

    昌安帝也想不明白。

    他们心照不宣十多年的事和故人毫无预兆地被梅易撕开,赤|、血淋淋地从两人嘴里吐来,已经变成陈旧的烂,让他们恨不得将心肝脾肺都呕来。

    吐来,躯便成了空壳,昌安帝审视着自己这空壳,迷茫地惊觉,他这辈,到底是怎么活的呢?

    昌安帝迟缓地松开手,慢慢地倒在椅背上,病态的脸好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那本就脆弱的心气竟全消散了。

    梅易有一瞬的不忍,却没有上前,沉稳地将瓶摆好,行礼退去。

    “……若。”

    脚步在屏风后顿住,梅易转,昌安帝的脸在傍晚的霞光半明半暗。

    “你恨朕吗?”他问。

    “陛待臣有救命之恩,教养之,臣不恨。”

    昌安帝猛地闭,梅易转离去。

    梅易离开紫微,在门前看了停在上的坐舆,说:“撤吧,我走着。”

    金错应声,抬手示意四个人将坐舆抬去,迈步跟上梅易。

    霞光万,华墙琉璃檐都在发光,仿若九霄阙。梅易抬看着天,它得像一幅卷,左右拉开,不知几万里,他沐浴在温的霞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想通了吗?

    开阔了吗?

    有一吧,毕竟他的确觅得了良医。

    良医的医术称不上明,无奈良医本便是良药,世间仅此一颗,别的药效没有,但擅迷幻、安定,他每日服这颗灵丹妙药,便会忘记那些仇怨啊恩啊的。

    但忘记了,不代表没有了。

    他仍是靠着往事苟活的懦夫,只是李霁赐予他良药,容许他能持得更久,至少……他要持着和李霁共白首。

    梅易回到清净庄,李霁却不在。

    “先前锦衣卫的江佥事来回禀旧案的事,随后殿便急匆匆地同江佥事一门了,带着浮菱和锦池。”廊随说。

    “急匆匆地?”梅易蹙眉,“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是在亭里叙话的,婢们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工、拨款这样的字。”随说。

    “案有发现了。”梅易闭,有些动怒,“说了多少次不要亲自去查不要亲自去查,嘴上抹了糖,转脚底就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金错清了清嗓,说:“习惯不好改,但有锦衣卫相陪,掌印不必担心殿的安危。”

    梅易不语,那有人快步跑来回禀,说:“殿往明园方向去了。”

    李霁此时去明园显然不是为了郊游,工……梅易思索着说:“明园北山是皇家别庄吧?”

    “是。”随说,“前几年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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