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 第157章

    李霁说：“那第二私心在何？”

    皇孙清了清嗓，说：“我喜九叔，想和九叔亲近。九叔往后会有别的堂侄，但我希望……我想要九叔最喜我。”

    梅易挲着手上的戒指，稍稍偏往外瞥了一。

    “祖母有很多孙儿，但我要祖母最喜我”——幼时的声音砸在耳畔，李霁心一闷，在小少年后看见了祖母，她笑着，温柔地说：

    “祖母当然最喜般般啊。”

    “九叔当然最喜阿崇啊。”

    李霁睫轻颤，垂来，看着手上的檀香木戒指。

    那是圣母娘娘的遗，皇孙循着李霁的目光看到对方手上的古朴戒指，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的李霁伤怀，一时不敢言语。

    梅易轻步走到橱柜架旁，隔着屏风，看见李霁若隐若现的影，看不清他的表。

    须臾，李霁抬，莞尔说：“阿崇聪慧懂事，将来必有大息。”

    梅易望着远的群山，听叔侄俩叙话，李霁在他面前像个孩，在孩面前却是个大人，语气温和而有耐心，平和安宁。

    “如果可以，我想拜九叔为先生。”皇孙说。

    “我可以教你很多，唯独教不了你读书，你九叔我自己都没读明白呢，怎么能误人弟？”李霁说，“你要的先生，阁、翰林院没有你想拜的先生吗？”

    “没有。我真正想拜的先生不在阁翰林，哪怕那里是天文才汇聚之地。可惜了，”皇孙叹气，“我们没有师生缘分。”

    小家伙看着是有烈意愿的，却说没有缘分，那便是因为某个缘由没法拜师，或者对方不肯收他。

    指在桌面了，李霁心有了猜测，说：“上天给了缘分，还要你去抓住才行。若是你皇爷爷不允，九叔替你想想办法。”

    皇孙说：“是他不肯收我，还没到皇爷爷允不允那步呢。”

    李霁笑：“我倒不知何方大拿，连我们家阿崇都瞧不上。”

    梅易轻步走回窗前，想起一段往事。

    “九叔不知，我开蒙时曾私去找他，提要拜他先生，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我，说他心不、不平，不敢为人师。”皇孙惆怅地说，“他这般自贬，我还能求不成？”

    李霁说：“你既说他是自贬，便是认为他不是心不、不平咯？”

    “论文采不输翰林，论界可越千山，论心境可平四海，还有一，”皇孙说，“人如皎皎月，令人心旷神怡。”

    你小比我还会夸！

    李霁拜服，朗笑时极快地瞥了屏风的位置，说：“这般好的先生难得就难得吧，若换作我，三顾茅庐……不，三十顾茅庐都心甘愿。”

    皇孙睛一亮，说：“九叔觉得我该再持吗？”

    “凡事不曾倾尽全力，便会留有遗憾。”李霁说，“人的心境有时有时晴，心境不同，看待自己和万事万的态度亦不同，彼时他拒绝你，此时未必会拒绝你。当然，仍然拒绝你的话就当我没说，但是……试试吧。”

    两日后，梅易看着被引到面前的皇孙，心清楚他的来意。

    “孙殿请坐。”梅易示意对面的位置，提壶斟茶，“明前。”

    “多谢。”皇孙品了品，“和九叔那里的明前一样。”

    哪怕同样的茶都能烹不同的味儿来，如此相似，说明茶、、火候等都相差无几。

    皇孙的神里极快地掠过狐疑，梅易纳底，面如常地说：“我这茶是孔家公所赠。”

    皇孙自知要看透梅易还得修炼许久，于是放弃追究试探，直接明来意：

    “我开蒙的时候曾想拜梅相为先生，彼时先生拒绝了我，如今我到了该拜先生的年纪，仍然想问梅相，能否我的先生？”

    梅易说：“孙殿的先生可以在阁、翰林院、国监甚至民间，但不该在司礼监。”

    他的答案果然不同了，皇孙暗赞九叔料事如神，却也为梅易的答案到惊讶，“梅相以生司礼监自贬自薄吗？”

    廊檐，一面窗粉墙后，李霁站在墙角偷听。

    梅易看着皇孙，沉默不语。

    皇孙微微蹙眉，秀眉凤已然修三分沉稳相。他说：“以份取人犹如以貌取人，最是肤浅，我不以为然，也请梅相不要以这理由拒绝我。观梅相来路，我认为梅相到阁、翰林也能如鱼得，但反过来，学士们却未必能施展抱负，更遑论站在皇爷爷旁谈天事。”

    小少年站起来，对梅易捧手，郑重地说：“我自小便钦佩梅相，愿得梅相指，还请梅相再考虑一番。若梅相愿意，我便到皇爷爷跟前磕，阐明心声，请皇爷爷允准。届时二皇府大摆筵席，皇天后土在上，父母辈在座，我磕奉茶，拜梅相为先生。”

    这个孩果真和李霁有几分相似，梅易心慨，说：“我会认真考虑。”

    皇孙一喜，说：“那我便告辞了。”

    梅易起捧手行礼，手上的梅枝檀香木戒，说：“明秀。”

    明秀上前，侧手说：“孙殿，请。”

    皇孙颔首，转离去，等人走远，梅易看向面前的粉墙，说：“般般。”

    李霁绕来，说：“你答不答应？”

    “你想让我答应。”梅易看着李霁一步步地走到面前，“为何？”

    李霁说：“三条理由。”

    梅易失笑，“请说。”

    “第一，阿崇想要，我便帮他争取。”

    梅易颔首，“自然。”

    “第二，我不许你自贬，你能任何人的老师和先生。”李霁说，“而你若要收学生，阿崇那般的学生可是凤麟角，我自然帮你留住，免得让别人捷足先登。”

    梅易看着李霁，没有说话。

    “第三。”李霁笑盈盈地看着梅易，“我要阿崇我的继承人，要你他的先生，你不想和我一起培养储君吗？”

    当日傍晚，皇孙在书房练字，殿外的亲随奉上书信，里面只铁画银钩寥寥几个字：

    尽如殿所愿。

    皇孙喜不自胜，难得失态地站了起来，拿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待冷静来，突然察觉到一不对。

    “如殿所愿，尽如殿所愿，尽……”他喃喃，偏看向亲随，“这个尽字何解？”

    亲随斟酌着回答：“无非是尽心尽力或者尽量的意思？”

    简单说便是尽量周全、百依百顺的意思，可梅易不该、不会对他用这个“尽”字。皇孙琢磨着这句话，一字一字地拆分品味，最后盯着“殿”二字看了许久。

    梅易对皇孙殿不会如此，可若这个“殿”实则另有其人呢？

    皇孙面微变，突然想起梅府的明前龙井，和李霁嘴里那个天仙般的神秘郎。

    真是这样吗？

    他止不住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