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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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脚步稍顿,没有回,走得更快了,淡青油纸伞的帷帽纱和腰间绦带翩翩飞。

    李霁脚步轻灵地跟在后,脆生生地问:“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那人回答,声音很闷,应该是故意伪装。

    李霁不答反问:“你是谁?这里不让生客。”

    “你猜。”那人说。

    “我不猜——”李霁脚猛地加快,凌空翻至那人前,转说,“只看……诶!”

    那人脚飞快转弯闪避,没有正面撞上李霁,侧时帷帽被风掀开一角,一把优的鹤颈、一小片冷白的,但太快了,李霁没有看清别的。

    李霁就是故意试探他的功夫,偷袭不成也不丧气,落后一步说:“我画里缺个什么,可以画你吗?你现得太是时候啦。”

    “恕我没机会欣赏。”

    “我画好了就挂在山的书画堂。”

    “这是捕猎的陷阱吗?”

    “你已经落我的陷阱了,这整座后山都是我的地盘。你是外乡人吧,这山上有老虎,平日都没有外人敢来。”李霁在山的第一层石阶上叉腰一站,没再继续跟,“从这里去后记得右拐,否则被老虎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南方,黄斑大猫在树丛后庞大的躯,却没再向前,像是在忌惮什么。

    阶的人见状停步,回看了李霁一,隔着帷帽,意味不明。

    “琵琶弹得不错,但音不够好。”他说。

    李霁不悦,握拳恐吓,“我自己的琵琶……自己的!”

    先生会斫琴,会雕刻,他是跟着先生学的,这是他的第一把成品,先生都说好呢!

    这个人不懂装懂,好没光!

    那人轻笑了一声,“这里哪家茶好吃?”

    话茬跃很快,李霁接得也快,烈推荐说:“寺庙往东,清街‘第一酥铺’的龙井三,天第一好吃——不吃算你白来!”

    那人留一句“多谢”,转离去。

    他后来一定去看那幅画了,并且留了一把琵琶,紫檀木髹饰寒泉玉兰,徽记是雨滴纹。李霁着人从金陵打听到江南,没有师傅用这样的徽记。

    是他自己制的吗?李霁偶尔会猜测,但没有答案。就像那张未曾看清的脸偶尔会在李霁心里缭绕,雾散留痕,却轻柔飘渺得摸不清形状。

    那天寺里没来贵客,但几日后,彼时提督东厂的梅易曾私上山探望太后。

    两幕曼妙翩飞的弧度在脑海重叠,李霁睁开睛,望着床,语气兴奋。

    “找到你了。”

    夜诱

    “什么时候啦?”

    雕罩里传来李霁的声音,黏糊糊的,在外间整理行李的锦池去说:“刚过辰正三刻。”

    李霁冬天的时候恨不得日上三竿再从被窝里爬来,但其余季节大多都是卯正二刻左右起床,锦池了然他昨夜难眠,今日才醒得晚了些。

    姚竹影命人将盥洗之去,站在罩外等候吩咐。

    人将床帐掀开、挂在两侧的金钩上。李霁盘坐在床畔,发饧,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接着陶塑娃娃似的往旁边一倒,四肢伸展趴在床上,嘴里发舒服的哼哼。

    锦池搅好帕,等李霁完“早”起时便递给他。

    李霁净面漱,穿好袍,坐在妆台前让锦池替自己梳

    锦池心细手巧,从前平日里李霁反手扎个尾或者就成,但凡稍微正式的场合都是锦池来帮他束发。

    锦池利落地帮李霁扎髻,用一指宽的云纹素带束上,余的发带垂顺在两肩前,尾端各缀三颗小白玉珠。他收回手,说:“殿,到外间用膳吧。”

    浮菱和姚竹影一起验过早膳,照昨晚敲定好的谱,有绿豆粥、真粉、丝馒、时鲜藕丁、素卷。

    小厨房的手艺很好,但和从前吃的到底不一样,李霁很少独自用饭,都是和祖母、锦池浮菱他们一块儿,偶尔先生和阿生在时也会同席,这一“味”最截然不同。

    不知味,但不影响李霁把早膳都吃完了,他一定要多一厘米,一米八在朝他招手!

    用完早膳,准备练字。

    “外面有风,我们去亭里练。”

    四角亭,李霁在圆桌旁落座,锦池将文房摆好,笔是旧的乌木,金粟笺、红丝砚是启程回京那日发小孔经替老爹孔府尹转赠给他的,写的是了无住持为太后撰写的悼念经。

    锦池请姚竹影在一旁坐,李霁说:“你不必抄经,不如写一份单给我,把京城好吃好喝的介绍给我。”

    姚竹影应声,锦池便取了另外的纸笔给他。

    秋风清,偶有桃竹过风的沙沙声,带着雨后的泥土味。

    姚竹影搁笔后不经看了旁,李霁手腕平稳,指指骨上有颗小红痣,猩红,像被针扎来的一血。

    金粟纸铺了大半,上的字字形秀丽颀,笔法率意利,意境神光熠熠——好个字如其人。

    李霁练字时是真坐得住,大半时辰过去,他搁了笔,对着密密麻麻的经文神。

    从祖母去世那日算,今日便是第九九八十一天了。九九归一,回归本源,是大圆满,祖母如今在哪儿呢。

    李霁呼气,微微侧,姚竹影便奉上单,饭馆摊贩、一应吃喝,密密麻麻写了一张纸。

    李霁夸赞,“刚柔相济,好俊的一把字。我从前在皇祖母案见过六科廊写的节令文书,他们的字很好,但太端正了,像一个模来的。”

    姚竹影谢表完谦逊,说:“殿的字才是真漂亮。”

    李霁可不谦虚,“我小时候,坐不住,皇祖母就压着我练字。你们里的人应该知吧,她老人家的小楷写得极好。”

    姚竹影说:“当然,圣母娘娘的字是顺诚爷和孝康文皇后都赞不绝的,紫微里也一直挂着娘娘的墨宝呢。”

    顺诚爷和太后是少年夫妻,没传什么帝后不和的话,但太后从不主动提他——李霁锐地觉得其有故事,但没八卦过,怕引得祖母想起伤心事。婆媳俩倒是关系很好,据祖母说,她阁前便被孝康文皇后当半个闺女。至于祖母和昌安帝嘛,母俩这些年书信不断,瞧着倒是母慈孝,但也仅限于此了。

    李霁伸了个懒腰,坐累了,想去周围走走,顺认认路。

    锦池留守,浮菱随行,姚竹影了几个人,随李霁了清风殿。

    李霁又看见那棵紫薇,随问:“那边是?”

    “是笼鹤馆,再后面就是廊家了。千岁从秉笔直房搬来后,在时若不在紫微,便在这里。这里清净些,距紫微也不远。”姚竹影说。

    竟是梅易的窝。

    李霁心一动,好奇地问:“笼、鹤、馆,馆里养着很多鹤吗?”

    姚竹影说:“从前是,但千岁住来后就把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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