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 第4章

    “殿的孝心，臣会如实回禀陛，雨天地，殿别脏了衣裳。”梅易转而问，“清风殿掌事何在？”

    几步外的双喜快步上来，毫不迟疑地把他那金贵的膝盖和额都磕在雨里，恭敬：“千岁。”

    余光里，梅易未曾施舍双喜一，“拖去，杖毙。”

    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李霁没反应过来，双喜也惊呆了，还没回神便被大步冲过来的锦衣卫捂住鼻，只能发“呜呜”声。

    李霁：“梅相，这是？”

    梅易说：“殿晌午抵京，这蠢此时才将殿接回来，耽搁了陛与殿父相见，合该万死。”

    在这个地方，怠慢皇帝的命令的确是“合该万死”，但昌安帝若真想见他，双喜就耽搁不了。尽在昌安帝，双喜是一条贱命，但昌安帝本没必要舍弃这条贱命在他面前艹慈父人设——真正要置双喜于死地的是梅易。

    李霁打定主意要秋后算账、好好收拾双喜这个狗看人低的势利，但心难免惊了一，里的人命果真比草贱……他的命，又值多少？

    令他心悸的还有梅易，御前杀人，不论为公为私，都可见手段。

    这个人，万万不能得罪。

    九皇面微白，看看双喜，又看看梅易，嘴嗫嚅着，似是想要求。

    “殿在明光寺礼佛多年，慈悲心，但规森严，对待办事不力的恶，不能宽纵了去。”梅易说，“殿勿忧，待殿回到清风殿，自有新掌事恭迎侍奉。”

    “……好，告辞。”李霁没看被压跪趴在雨里的双喜，转离去。

    步伐匆匆，宽袍飒飒，自小习武、备受的年轻皇竟有风雨易、飘摇易碎的。

    梅易看着那背影逃一段距离，说：“陛今日午枕时梦见了太后，太后说九殿乖巧懂事，万望垂怜。陛孝顺，念着这句话，今日是真想见九殿，不料你这恶故意逗留，耽搁了陛的一片孝心。”

    鬼信！

    真这么想见，命人促或是直接去接就是了！

    双喜双目淌泪，呜呜地发声响，梅易抬手，锦衣卫便松开手，好让他说话。

    “婢错了！婢今日不该去见李阁老，不该收李阁老的银，婢错了！千岁饶——”

    梅易并未宽恕双喜的“醒悟”，锦衣卫便拿绳勒住双喜求饶的嘴，将人拖拽去。

    此时九皇正好踏门，脚步匆忙，像只受惊的猫儿，一拐弯就瞧不见了。

    双喜不过就是清风殿的掌事，李阁老今日见他，只能是意在即将住清风殿的李霁，只是有意的人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丽妃一党。梅易微微摇，说：“‘羊’虎，结局如何？”

    才然来的红贴里说：“被分而之。”

    梅易说：“不然。”

    红贴里看了李霁离去的方向，又琢磨着李霁方才的所有反应，笑着说：“我与六哥打个赌，若九殿能毫无损伤地度过重，便算我输。”

    “赌注。”

    “六哥提。”

    “你新得的那对金铃铛红绳。”

    “我找人打了三个来月呢，都还没来得及往我那小心肝儿上用。”红贴里话锋一转，“但六哥有意，我自然乐意愿赌服输。”

    梅易转上了白玉阶，前浮现李霁今夜初见自己时的那一，潜藏在惊艳和悸动后的分明是一双贪婪的利爪。

    这只整日在明光寺后山抓鸟叉鱼的野猫到底年纪尚轻，恐怕凶不小、野难驯。

    红贴里瞧着梅易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不妙，可再度回想仍没咂摸丝毫端倪——这位九殿若有如此城府，那以后可有乐瞧了，他也算输得值了。

    红贴里转上了白玉阶，墨似的雨幕在他后不断倾洒，似在压迫皇，又似被层层叠叠的墙倾轧。

    另一边，一行人穿廊拐，约莫走了两刻钟便到了地方。

    隔着墙，一片翠竹连成暗纱，影簌簌，正殿后方隐约有几树桃枝探。李霁的目光顺着往前，远有一棵紫薇，在雨夭颤动。

    它跟前是月门——清风殿和隔殿竟然是打通的。

    提灯引路的人们退，候在门前的太监迎上来，恭敬：“清风殿掌事姚竹影恭请殿金安。”

    这气质就和双喜那样式的小炮灰不一样，李霁蛐蛐，说：“不必多礼。”

    姚竹影谢恩，侧为李霁引路。

    李霁跨过门，廊竹影从从，殿烛光幽幽，“竹摇清影罩幽窗1，你的名倒是应景。”

    “不瞒殿，贱名正是从这句来。”

    “哦？怎么说？”

    “婢从前在六科廊事，一次在东房当值，是日正值迎夏仪式，司礼监的元公公来检查该题禀的节令文书，在窗外看了婢一便赐了这个新名。”

    穿廊过殿，李霁在榻上落座，看了姚竹影，笑着说：“真似一杆秀竹呢，那位元公公好会起名。对了，你既曾在六科廊，想必字写得很好吧？”

    姚竹影吩咐人端，说：“婢原是个笨手笨脚的，在六科廊受了几年调｜教，别的没脸提，好歹把字练得能见人了，否则也愧对先生们打坏的戒尺。”

    他这样说是表谦逊，却不能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否则将司礼监置于何地？

    人将金盆端上来，姚竹影没近，仍让李霁的两个亲随上前伺候。

    李霁脸净手，轻轻丢了帕，对始终着背、垂着的姚竹影笑了笑，说：“随皇祖母，我也喜字写得好的人。我有每日练字的习惯，明早你来伺候笔墨吧，好不好？”

    “殿看，婢自当竭心侍奉。”姚竹影说，“殿一路辛苦，浴房备了汤，您可以解解乏再歇。”

    李霁颔首，跟着去了西廊的浴房，了浮菱伺候，留更平和谨慎的锦池在外。

    姚竹影在外面候着，顺便向锦池询问李霁的饮味、忌讳，好传给小膳房。

    锦池的态度很客气，“殿不戒荤腥，也没多忌，只是晨起切忌油腥味重的、不喜甜腻腻……”

    姚竹影认真听罢，“我记着了。”

    里，浮菱为李霁宽衣，将罗袍和衣接连放在人手的托盘上。

    人站在一旁，垂着，余光瞥见一圈风细腰，一对漂亮腰窝，面的弧度实翘。

    这位殿生得真真儿白，转时亮一面瓷背，一把鹤颈，漂亮得晃。

    浮菱察觉人不规矩的目光，双登时一火来——

    李霁咳了一声。

    浮菱脾气不好，但听话，立刻捺住了，上前跪在池畔的垫上替李霁肩。

    人并不知晓主仆俩打了暗号，被浮菱壮的背影挡住视线，跟着回了神，端着衣去了。

    李霁泡了一刻钟，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