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66章

    娥起一支香，在鎏金的香炉里，一线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曹禤告退去了，殿里一片寂静。赵朔也不起，坐在上面饮茶，一副安详的模样。齐昭昀侍坐在侧，间或和他说上几句话。

    一时外面落了雨，雨声映衬着里面翻动纸页的声音，愈发空寂。炉香是浅淡的，一慢慢散开的莲味，颇有超凡脱俗的觉。但在崇德殿里的人莫不汲汲营营，为功名利禄，为芳千古。

    有人陆陆续续写就了，齐昭昀亲自去收起纸张，递呈给赵朔。他站起去偏殿宽衣，正殿里就有了悉悉索索的人声。了策论的站起往廊檐去看雨，齐昭昀也趁机去活动活动。

    赵朔心里还存着对北戎不识相的举动的怒气，没那么容易抒发来，只是也不好暴如雷，令这群士意外罢了，这一次更衣，没那么容易来。一时侧殿传了旨，给众人赐宴，就在崇德殿这里用，连带正在读书的几个皇也一并传过来陪宴。

    自从登基之后力行俭省，赵朔就经常赐宴给群臣，但金门殿的人自然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这算是逾格之恩，人人喜形于，纷纷隔空谢恩，没写完文章的莫不加快自己的速度。

    娥们在偏殿摆开席面，又开了酿，几位皇也到了。最后的文卷被收拢上来封匣里，众人移步设宴的偏殿。赵朔原本召见的是四皇和五皇，这二位如今在念书，年纪还小，尚未成婚，也就没有掺和到赵济那件破事里面去，即使皇后病着的那段日也一样无人看轻，向来是受的。但赵朔在偏殿里坐了一会，就想起赵霈来，脆命人去把他也带过来了。

    偏殿里孩咿呀叫声不断，四五皇两人也在父亲边逗幼弟，看起来倒是其乐。

    赵霈已经很能说几句话了，也能吃一糊糊和汤羹，赵朔近来偏逗他说话，往往自己用膳的时候不是去见他就是把他接来。里没有人说什么，这差不多就成了个规矩，连崇德殿赐宴这场合，赵霈如今也可以参与了。

    他得不太像顾夫人，因为顾夫人固然是一位人，但威势才塑造了她，容貌给人的印象就不够刻。因此人人都凑闹说他得像赵朔，赵朔因此十分得意，也就认同了这个观，将儿对大众展示了好多次。

    里赐宴，规矩是一定有的，三爵之后赵朔起离席，底的人才认真吃起菜来，席间一番方才写文藏的思路。三位皇都还在座，赵朔本就是把赵霈给了两个大的儿照顾，放心至极。

    四皇时年十七，五皇比他小一岁，二人都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但因赵朔并没有这个安排婚事的意思，虽然定了亲也还没有成家，对孩是一都不熟悉的。四皇是潜邸侍妾，王夫人所生。王夫人现今已经恩渐稀，但地位是稳固的，向来不搅和到皇后和顾夫人之间，四皇自然也就超脱，夹了一筷豆腐，用调羹碾碎，递给赵霈吃，一派慈兄的模样。

    五皇是皇后亲生，此前是最小的皇嗣，因此心复杂一些。但当着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什么事来。何况赵朔把赵霈留给他们照顾，自然是一信任，但也是一考校。

    在地位尚未坐稳，还不是皇帝的时候，赵朔对兄友弟恭这事并不提倡，也不推崇。他自己一路杀上来，只要自己的儿忠于自己就够了，兄弟之间倒也因为皇后着力经营十分祥和，所以他难免忽略了这之也需要平衡。现在属意赵霈之后，他才意识到须得尽快给其他儿一条路。

    自来都少不了屠尽兄弟才能登基的皇帝，但最好还是不要这样，赵朔活一天就得一天的心，为了儿也好，为了皇后也好，总得仁至义尽。他知赵霈如今并没有什么威胁，在兄里看来最大的问题不过是陌生和自己对幼的有些碍罢了，要熟悉起来，建立兄弟之还算容易的，于是尽力平和的给他们机会，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

    翻过年赵霈都三四岁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开蒙，齐昭昀虽然有意他的老师，但毕竟还有其他的事要忙，挑选他的老师这件事须得尽快提上日程。那之后孩起来就会快很多，赵朔能的准备就很少了。

    齐昭昀看得他的意图，难免叹一句慈父之心，又猜测这番心意多半白费了。

    赵朔的儿上都有像他的地方，对父亲心悦诚服是一回事，对幼弟兄友弟恭是一回事，但心悦诚服的接受幼弟储，完全是另一回事。太难了。

    在局外的人冷旁观，自然看得清人心向背，但在局的人不可能不尽己所能规避可能的风险。赵朔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毕竟算是一个聪明人，且功利。他有明确的目标，更有决的心，不会质疑自己的路，不会停自己的筹谋。

    他的儿不如他的臣，虽然一样不过是棋。

    北戎的事，大方向是早就定来的，现在国库空虚，支撑不起再一次的北伐，何况西南的巫国这个盟友也一样晴不定。赵朔的目的是很清晰的，攘外必先安，他得是天地唯一的帝王，随后再置外面的事。

    收复江东之后，巫国就与赵朔的领地直接接壤，且西南地区瘴气肆，网密布，与巫国的一战必将倾尽全国上之力，不会容易。卧榻之侧有人，赵朔睡都睡不去，北戎的事也只好放一放，无论金门殿有什么看法，了什么计策，也不会现在就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