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29章

    他对顾寰难得词穷，倒不是因为兴味索然，而是顾寰实在太直白坦，以至于语言越是雕细琢，看起来就越像谎言。齐昭昀知如何遣词造句，用几百字描述一瞬间的开，但他不知怎么，如何，全盘托自己的心。他与顾寰如此不同，以至于一旦要在信里写到真正的心里话，他就得辗转反侧，斟酌再三。

    就好像顾寰变成了他的一层外壳，里因此而变得越发柔，无数次的改换姿态以消除忐忑，他对外自然仍旧无所畏惧，对，对自己的另一分却变得患得患失，不再确信自己能算无遗策——本来也没有人能够算无遗策。

    将一个人放在心上并不能成为齐昭昀的负担，只是格外新鲜，令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始终无所适从。

    京之变轻易平息，没几天赵朔就重新理事，朝一如既往，京也一如既往，远在清江譬如顾寰者，更是一震动也没有觉到。固然赵济的后事不好理，要费很大一番功夫，他是掌兵且有职位的藩王，虽然在京很一段时间，但毕竟属官不少，人脉盘错节，赵朔不得不打起神。而清江这里一动不如一静，顾寰还得多滞留几个月。

    他自己自然是只好从命，多年行伍生涯，并不觉得太过辛苦，只是相思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新鲜事，他还没学会怎么与之平静共。齐昭昀离开他的时间越，他就越难以平和。虽然二人都如鱼得之地，但齐昭昀毕竟不在这里。

    清江生活其实除了顾寰来的一天，都和隐居生涯没有什么关联，只是同同，至少夜晚同眠，难免惯坏了他，顾寰比任何时候都更忍受不了和齐昭昀相隔千里。然而齐昭昀的书信之很少谈说，反而总是十分自持，半都没有了当初二人尚未定的时候行止之间都在撩拨他的那风致，顾寰信齐昭昀能到字里行间轻若无将意缀，他只是不这么而已。

    又或者当时齐昭昀并没有撩拨过谁，只是顾寰由衷的看这风致而已，他当时就已经满心都是齐昭昀了。要在无知无觉沉浸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毕竟他自从第一面就觉得齐昭昀其人如玉，死而不朽，又何况是这几年之后，哪里还记得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动。这是世间最没有必要计算与铭刻在心的事。

    他回京是好几个月后，已经一切如旧，京也同样如是，清江营基本形成建制，赵朔召唤顾寰回来的目的十分简单，还是禁军的事。

    赵济之事过后，赵朔间隔不久就开始着手整顿禁军，他在自己的安危上信任的人不多，顾寰算一个，何况皇后和楼氏前都要因赵济一事而受到冷落作为惩罚，再没有比提顾寰更为直接的了。顾夫人的名位已定，无法更改，而顾家人除了顾寰之外几乎毫无建树，即使婚嫁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而顾寰……

    顾寰终究是心腹。

    齐昭昀端坐竹帘，等着顾寰夜探。

    ，狐仙

    顾寰回来当夜的第一件事就是逾墙到齐府和齐昭昀见面。

    他一清早抵达京城，随后在里耗费了大半天，又把寄住在顾夫人边的弟妹们都带回了家，本想邀请齐昭昀过来一同吃一顿饭，但齐昭昀不在府——他去师夜光那里了。这两人虽然尚未成为挚友，但毕竟须得密合作，相的克制而又冷淡，其实还算不错。

    齐昭昀的人际关系也不值得顾寰费心，他站在人群简直好似在发光，加上手握重权，备受赵朔信，权势是最迷人的 药，不会对他表善意的人太少了。顾寰听说过他们的联诗唱和，还有其他人对齐昭昀风姿的赞扬，一方面松了一气。他知齐昭昀也不算孑然一，总算可以与其他人消磨无聊时光，一方面仍然知这些人加起来比不上一个沈约可称作齐昭昀的知音。

    顾寰当然与众不同，他在齐昭昀里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已经绝非芸芸大众之的一个，自然也就不是知己这么简单。

    他有时候觉得齐昭昀和师夜光也有相似度，只是师夜光太随心所，因此看起来有些妖异。顾寰少年的时候就认识他，只是从未，但也说不上不够了解，二人毕竟同在赵朔帐，难免抬不见低见，师夜光为人世顾寰看得清楚，有时候觉得他是任且永远不兴的猫，有时候觉得他是老谋算看透一切的狐狸，还得是一只狐狸。

    而齐昭昀，就当他是狐仙吧。

    顾寰从墙上探来，对院里端坐在树的齐昭昀扔握在手心的小石，对方立刻抬起看过来。

    时值仲，夜也十分温柔，齐昭昀坐在一树繁面，比夜风和落温柔许多，顾寰趴在墙上看着他的神，忽然在心底的叹了一气：这是人间最温柔的景了，而他全拥有这一瞬间。那些歌里的男女是如何墙上遥相见，一见知君即断，又是怎么恩义不复，都与此时此刻无关，顾寰只是望着齐昭昀，然后觉得一颗魂灵飘飘，终于回家。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觉，既如被柔温包裹，又好像力大无穷，无所不能，可以保护这一幕到天荒地老，且永志不忘。

    齐昭昀对他挑起眉，大概是疑惑他为什么还不来，但随即就松懈了表，在坐席上更换了坐姿，对着他举起酒盏，近乎戏谑的唱起了一首歌：“　将仲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