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51章

    所谓君远庖厨，齐昭昀既不会饭，也不会烹茶，他的手和人间烟火毫无关系，只和琴棋书画诗酒茶有关。顾寰从前倒没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对这样风度翩翩的人居然只有焦烂额照顾的份，竟然不觉得酸文假醋，或实在烦人。

    他在这里生火，齐昭昀就在背后看着，神饶有趣味，并不火，但顾寰锐的官还是迅速的察觉了齐昭昀在看自己。他熟练的开了茶炉，坐上去翻茶叶。

    “这儿是最近才收拾来的，给你住，东西倒是一应俱全的，就是要多找找。”他翻了一只白鹅羽扇，给齐昭昀看了一，顺手摆在齐昭昀坐的榻上了，还在他面前晃了一：“看，还有扇。”

    齐昭昀又对着他笑笑。

    他其实不算笑的人，多数时候都看起来有冷淡，只有不愿意说话但又不得不表达友善的时候，才拨冗对人笑一笑。模样倒是很好看，好似山飞雪变成满池，让顾寰颇有一万一漾来了不知该怎么收场的隐隐担忧。

    顾寰倒不介意他不说话。他以为齐昭昀生就是个沉稳的人，恐怕从小到大既没有闹过脾气也不会犯傻，甚至都无法想象齐昭昀曾经是个绵绵声气的孩，是慢慢大才成了现在这模样。

    他找茶叶，又费了功夫才找到梅和姜丝。小将军大概是惯了照顾自己这回事，在靴里一把寒光四的短匕首，往瓷盘里放了几个梅，仔细切成细丝，和姜一起放茶里煮。

    北地风味的茶大概都是这样，着姜的辛辣，梅的酸甜。顾寰喝过的茶里还有放陈或者黄豆，芝麻的。也有甜的八宝茶，里面甚至漂着红枣，放很多糖。

    丹枫煮的茶里不放梅，也不放姜，是一盏的茶汤。齐昭昀大概习惯了这味，不过顾寰不照顾他的习惯是有原因的。

    姜辛温，重补，脾、胃、肺经，能发汗解表，温止呕，温肺解咳。梅味甘平，肝、脾、肺、大经，敛肺止咳，除烦静心。两样东西既可以说是材，又可以说是药材，打从齐昭昀病了之后就一直喝的是这两样东西煮的茶。他自己也不说什么，简直堪称逆来顺受，倒让顾寰原本准备的劝说都成了一场空。

    火苗蹿来，嘶嘶作响的着茶炉底，齐昭昀动了一，伸手拿起鹅扇摸了摸。大概是新的扇，鹅丰厚，排列的整整齐齐。他默默看了一会，站起走到顾寰边，和他一样席地盘坐了。

    “还没有来得及问过，”齐昭昀的声音是平稳且镇静的，他永远是这个调调，好像就没有吃惊过：“将军近来如何？夫人还好吗？”

    他们很容易就客气来客气去，说话十有都要以退为，好像有说不完的歉意似的，又好像是在躲着什么。顾寰往茶炉底了又一木柴。现在还不是添柴的时候，但他的手闲着没有事。

    齐昭昀和云霁就见过那么一面，不过彼此并非不再往来。云霁大概写过几封信，齐昭昀也回过。顾寰没有看过信。他一向不涉云霁，不过想也知大概就是送东西的时候顺便写封信，说承蒙您照顾，这是自家的，请笑纳。

    回信也不过就是多谢惠赠。

    但这二人倒是彼此经常对顾寰提起对方，问问况。

    云霁向来对顾府之外的一切都不多问，齐昭昀更知对一个男人频频问起他的夫人不大合适，因此顾寰就足以看得来这二人之间有惺惺相惜。他还不至于迟钝到看不来为什么。

    他们都孑然一，这一就足够了。

    顾寰对云霁没有什么男女之，二人只是以夫妻名义住在一起，免得云霁在祭待到死而已，他对自己的夫人挂念另一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觉，甚至自己都常常跑到这“另一个男人”的家里事无细的照顾对方。

    他只是觉得齐昭昀开就问候云霁这事对自己不太公平，即使前一句话就问了自己的近况。

    不过他也没有在上争取什么，而是简单的回答：“我们都没什么事，天她的神要好一些，何况院里的都开了，她也愿意多来看看。”

    这倒是，顾府那一路桃李芬芳，熏风都到齐昭昀的院里了，倒让他想起去年曾经答应过丹枫可以再移植一棵大树过来，代替从前府邸里的苦楝树。现在对他的承诺两发亮的人都死了，齐昭昀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件事到底还是要完成的。

    他听着茶炉里的沸声，看着年轻将军伸手拿起垫着一块布的壶盖，放茶叶和梅丝姜丝的动作，轻轻叹了一气。

    为了不让烟气来，茶炉安放在外面廊檐的，顾寰半个都探去，被日照彻，脸上一片糖一般潋滟的光，涂了更加分明的廓，又添上一和清淡的香气，好像什么可以用形容的味，让齐昭昀盯着不放。

    他一时觉得这小将军是绒绒的一动，想脆把脸埋他的怀里，试试看能否真的叹一淤积在心的气，却并没有什么理由这么，只是在小将军回过的时候和他对视上了，简单的回以一丝笑意：“这倒是，你家的杏都被风到了我的院里。”

    他要天天去宣政殿的那段时间起的一向很早，清晨开门一看，门前全是落，抬一望院墙，就正好看到一枝红杏墙来，正纷纷落落飘一簇。天边的曙光是鸭一样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