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35章

    天寒地冻，人血脉动也缓慢，齐昭昀双足冷得好似冰坨，顾寰甫一接也禁不住哆嗦了一，不过躲也没有躲，任由他取了。

    这样抱了一会，齐昭昀渐渐抬起一只手放在顾寰背上，顾寰意识到他的手也冷，自己握起另一只手放在二人之间，轻轻叹了一气。

    而齐昭昀已经睡熟了，上浮动着清幽的梅香，还有顾寰上皂角烘烘的味。

    ，晴雪月夜

    齐昭昀睡去得太快，以至于听到清晨的鸟叫声醒来的时候，没能想起来边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几乎不记得从前是否发生过类似的事，毕竟苍山学舍之师兄弟大被同眠和被顾寰乎乎的眠完全是不同的事。他本以为顾寰夜前来总有什么要说的事，或者即便真的只有探病也应该在他睡了之后就离开，没想到居然要面对这局面。

    倒也说不上不好。薰笼是的，床榻也是的，顾寰更是像随着他赋形的炉一样，齐昭昀稍微一动，才发现自己和顾寰贴得毫无间隙，一只手还在顾寰的手里握着，而他的另一只手揽在小将军的腰上。

    齐昭昀算无遗策也算不到自己有一天要这形同轻薄的事，且本没有轻薄别人的举止。

    他有些想笑，神从顾寰沉睡而毫无防备的脸上往床帐一看，随后手坐起来，准备悄无声息的先去洗漱。他还记得昨夜梦前顾寰说过的，近日都在京郊训练新军，看他神疲惫又舒缓，大概是真的累了，没来得及回府休息。

    齐昭昀是宽宏大量的人，且多蒙小将军照顾，怎么也不把他醒赶回家去的事，然而只是衣服与被褥的轻微声就惊醒了上一刻还在沉睡的顾寰，他一气，骤然睁开双：“都督？”

    看来他自己对在齐昭昀的床上醒来也颇有疑问。

    齐昭昀莫名觉得自己的面目有些恬不知耻，好像宵一度之后只想逃开不想承担责任的登徒浪，他明明不是，且顾寰也不是什么养在闺的人，这错觉来得微妙且无稽。况且非要这样说，恐怕被唐突了的人得是齐昭昀，毕竟昨夜顾寰二话不说翻爬床的动作熟练的很，也没有问过齐昭昀的意见。

    “将军大概是累了，我又病着，招待不周，您是来探病的，却让您在这里歇了一夜，还请不要……”齐昭昀再老谋算，面对这突发状况，冠冕堂皇的话也只能面无表的说到一半。

    顾寰的表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随后变成不知如何是好的羞赧：“是我失礼了。”

    探病探到病人的床上无论如何都是失礼，何况他的本意真的是等到床起来了就走，没想到齐昭昀睡得太快，顾寰也跟着陷了无法抵抗的睡眠。那时候他只想到齐昭昀本来就病了，受冻会让吃不消，何况生在军的人实在难以对同床共枕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却没想到齐昭昀和自己并不相同。

    失策！

    这场面对二人都有些尴尬，不过尴尬的原因并不相同。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失礼，因此倒是不会归咎于另一个人，客客气气僵的榻，分梳洗之后顾寰要告辞，齐昭昀还留他吃了早饭。

    顾寰难免受若惊，在心里把被他唐突的齐昭昀的评论从好人变成好人啊好人，既往不咎的那好人，偏偏不知在齐昭昀心里他已经成了毫无戒心单纯无畏的可英雄。

    这或许不够妥当，不过自那之后，顾寰似乎就把照顾齐昭昀当成了自己天然的责任之一，时常过来，次数多到连齐昭昀本人也不觉得吃惊了。

    被顾寰照顾的觉不坏，真正了解顾寰也不坏。

    之前齐昭昀其实并没有什么心去了解任何人，他笼统的认为顾寰是个带着固执天真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他并未因为而看低过任何人，这里面也包括顾寰，他一视同仁。但在此之外，他也从来没有主动的趋近过二人成为挚友的那可能。

    他的人生远比顾寰的漫，也远比他的复杂，并不确信自己还能回到苍山学舍度过的那些年，或者重新拥有那样的少年心境。让自己走顾寰的心防实在容易，可那之后会给顾寰带来什么齐昭昀自己也说不准。

    冥冥之他相信巫烛的话，“前路多艰”，其实这甚至不能说算是什么预言，齐昭昀不过一介凡人，但也完全能够预料。何况他亲手选择了自己的路。

    自从拒绝了和巫烛的婚事，齐昭昀就知顾寰对自己有了一些难以解开的心结。他知该怎么彻底打消这纠结念，但却没能拿定主意真的去。二人之前也不过是萍相逢，肩而过不沾衣而已，保持这程度并没有什么坏。

    直到顾寰突然发现齐昭昀可能不会很好的照顾自己，齐昭昀随波逐的理就失去了该有的效用，顾寰照样穿房过屋，给他带来果脯，茶，药酒，顺带还有一批纸墨笔砚。

    将军府常年不断的收礼，其很少有顾寰真的喜的，但他不能想回绝谁就回绝谁，所以多数东西只不过是放着生虫，落灰，或者转手送给其他合适的人。再没有比闷坐家养病的齐昭昀更合适的了，他发现顾寰简直是兴冲冲的，无微不至。

    幸好顾寰还是忙，并不能滞留在此。倒不是说齐昭昀对他的照顾有什么意见。当初巫见谋刺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了顾寰的保护，尚未来得及反击就被他一把扑倒在地护住了，从那一刻齐昭昀应该就对现状有了几分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