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33章

    这一别山阔，要再见面恐怕难于登天。倘若沈约真的定居在苍山学舍，那或许彼此音信互通，倒还算是千里相隔犹如近在前。

    齐昭昀其实并没有少与人诀别，他只是始终不能轻易忘怀诀别而已。

    沈约的行踪其实也不只有齐昭昀一个人知。商王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又对齐昭昀颇为看重，因此不久后就得到消息，说是沈约准备南，齐昭昀为他备健仆，打行装，看样是要走路。

    这倒不是赵朔故意探听，他只是耳目灵便，沈约的行踪自从被顾寰闹那么大的动静之后，也就不好保密了，这涉其的几个人心里都是清楚的。

    顾寰大概也猜到自己那次贸然墙恐怕坏了别人的事，又让人送来了新来的青菜和苹果枣表示歉意，齐昭昀不禁好奇起来他的院里到底了几亩地。

    苹果对齐昭昀比较新鲜。澜江以东不产苹果，有也是很稀少的，且不是全熟。而顾寰自己的苹果是均匀又漂亮的绯红，放在笥里就有鲜明的苹果香，枣的模样也很喜人，个都很大。

    送来的时候齐昭昀随手拾起一个苹果，对着这果笑而不语，默默摇。

    顾寰猜也是猜不透他的人生究竟有多惨淡且凄凉的，虽然他们二人不过是不同的凄凉与惨淡而已。

    他转念想到巫烛，想到云霁夫人，只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见过一个圆满的人。

    而巫烛正从重重帘幕现，以一张冷淡的面容对着面前的屏风，决的回绝石室之的另一个人：“殿所求，是办不到的。”

    这是巫烛的一修行专用的密室，她常年在此清修，等闲不会有人来打扰，因此自然不会有人窥见这客人，不会有人知他的份。他低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大人的慧，未来究竟如何，还请给我一个答案。”

    巫烛在屏风前伫立良久，对着影影绰绰的屏风后挑起眉：“您距那个位不过一步之遥，究竟有什么让人挂怀，不得不来寻求我的答案呢？您可知，一旦这答案得我，要更改就得付莫大的代价。这可不是政令，您最好信我的判断，它不能回。”

    她话音刚落，石室上暗光转，瞬间变换一副星空图景。

    来客只抬看了一，便决请求：“请。”

    巫烛轻轻移步走屏风之后，望着面容沉定的商王叹息摇。

    “窥视天命者夭，逆天改命者亡，您何以如此决呢？”

    ，暗香隐隐

    窥视天命者夭，逆天改命者亡。巫烛说的不是虚言。毕竟如今幼帝只是前朝皇室所剩无几的嗣之一，前朝还屹立的时候不少巫女都为延续龙脉而死。自然，这还算死得其所，被辱致死的也不在少数。

    有前车之鉴在，巫烛不愿意继续窥探国运理所当然。

    然而赵朔却不是容易说服的人，他对巫烛的面容显然也并不陌生，闻言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孤相信主祭能活到这个时候，不是没有办法的人。孤之所以上门求见，自然是因为孤心已有疑虑，而这疑虑无论是证实还是打消，总得主祭来施行。”

    “师夜光。”巫烛很快低语一声。

    她半阖着帘，神冷淡，好似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又因为切实存在而令人无形之生比对泥塑木雕更的敬畏。平日里她不穿祭服，是一黑，厚的红纹是蛟和螣蛇，从肩盘绕而，绵延不止，如同神降的诡异的火。

    巫烛的手里握着一把蓍草，她的手指微微弹动，似乎在牵着二人的星空旋转。默然独立良久，一双灼灼的红瞳骤然睁开，仿佛一扇无形的门被开启。

    “恐怕这代价沉重。”

    “我须得二十，二十黄，二十只羊羔，二十只公，一百担黄纸，一钱枚铜钱，一百斤金，一百斤银，一百童男劳役，还需殿指血与一束发。其他所需的东西，祭都有保存，不劳殿费心。要这些，得等明年二月。倘若到那时候殿还想知，就先派师夜光来吧。”

    前面的东西也就罢了，羊猪狗都不算稀有，铜钱金银对赵朔而言也不难，就是童男祭没有无可指摘的理由不行，不过倘若只能在明年二月开始，那倒还可以说是为了祈福，一场盛大的祭祀。只有指血和发，是真正能要命的。

    师夜光简单的说过巫女可以到什么，不过他也说过，对巫烛这样的人，她要取人命翻云覆雨都只是等闲，浅自己也看不来。师夜光只是天赋卓绝，有一双慧，其实并没有学过这之的学问，之后与僧学禅，光有涉猎而已。

    赵朔沉默良久，与无悲无喜的巫烛对视。

    他一向不会把希望全然放在一件事上，更不会真的信命。但国运和龙脉确实存在，这他是亲所见。昔日旧朝灭亡之时他奉诏京勤王，大，昭信太后将传国玉玺扔井里，每一个的豪都遍寻不获。

    后来突然有一天，白龙贯日，自地底而，赵朔亲看见它越飞越，如同一条闪电迅速消失。后来有隐秘的传闻，说是当时盘踞的挖开白龙冒来的那块地，见到了地的川岳，循迹而去找到了传国玉玺。

    又有人说一个军士在挖掘的时候不当心挖断了一条山脉，于是旧朝之后未能绵延太久，一个冬天之后正式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