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2章

    手生温，大概是顾寰焐的。这上面没有沾上血，是一把净净的，华丽的杀人利。齐昭昀低看看，用拇指小心拂过秋明月一般，央散着沉沉金符咒的刀刃，冷而暗丽质的面容竟被对照几分温柔蕴藉，顾寰悄然无声的松了一气。

    所谓艳妆华服的丽人，自然很好，可要是装裹素淡，却以宝石黄金装饰，也照样夺人目。

    对齐昭昀这样的人，赠以凶残又华丽的无鞘之刀，远比他料想的合衬。

    齐昭昀抚摸着金刀，忽而抬起来，对着他以熟稔的姿态笑了一笑，再度提起那枚金簪：“但愿令夫人不怪罪在牵连将军，以见血之为再见之礼，事发突然，恰好将军护着在的时节这金簪掉了来，也就只好权且一用了。”

    顾寰一愣，才想起在旁人，恐怕他上有女之，都是给夫人准备的。

    这件事从解释就说来话，所以他言简意赅：“质荏弱，又是祭，这金簪给她恐怕不相宜……”

    他临走的时候，云霁才刚好一，能被人扶到廊坐一会了，这金簪见了血嗡鸣不止，可见凶悍，若是给她碰了，怕是受不住的。只是这也不必告诉给齐昭昀知了，只说了一句：“某今生最记挂的两个女，一个是，另一个就是大人了，这金簪恐怕有古怪，不是一般的女梳妆所用，等到了上都，封好送祭也就是了。”

    齐昭昀心觉得有几分奇怪。他知这个大人说的恐怕是顾寰的，那位举世闻名，灵力众的巫烛，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连私都要称呼巫烛为大人，而不简单的说一句“家”。

    要说是幼年分离之后疏远了，但看二人升迁依存的样，自然不像，要说顾寰就是这一板一的人，齐昭昀也觉得不是。

    他心里有疑惑，却不方便追问。

    ，有些事值得

    巫见最终照齐昭昀的意思葬了，渡江前一夜，他们把他扔了里，齐昭昀那时候正站在岸边想，这也算是一宵冷雨葬名，甚至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幽默。

    倘若巫见知料理自己后事的人居然是齐昭昀，又不知要作何想。

    所以有时候，脆利落的死了，自此了无牵挂也没有什么不好，从此之后人间一切故事都与自己无关了。

    江风波恶，齐昭昀临风站了一会，看着江把巫见的尸卷挟而去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其实并无送葬的必要，又没有送葬的心，正如对顾寰所说的一样，只觉得十分讽刺。

    巫见是死不瞑目的，江东这片故土上和他一样恨不得将齐昭昀寝挫骨扬灰的人不在少数，除了这牵挂之外，齐昭昀在这个世上所剩无几，想要珍惜护持的却很多，岂不是讽刺？

    他当初答应刘荣的时候已经知这绝不容易，却不知会这么难。南雁北飞，终生要足不沾地，无法栖息在飞越的任何一枝上，所知的只是寂寞沙洲冷，他不得不到一彻骨的凄凉。

    他答应刘荣，为的不是君臣之义，也不是一己之私。齐家祖上是累代的名臣良将，真正有风骨的门，齐昭昀小时候在老宅，那是一个名叫桐乡的地方，满地桐，也有满地风隽永，传不尽的好故事。

    他母亲也自门，姓贺，在前朝的时候过顾命大臣。

    早年间齐昭昀的父亲齐慕曾在江东朝起起落落，也以退为，隐居著述收徒过，那时候齐昭昀才十三四岁，借此机会由父亲亲自教养，后来齐慕桃李遍天，齐昭昀的龙章凤质，少年大才也随之天闻名。

    有一则轶事南北皆知，说的是齐慕隐居的院桃盛开，众人在清谈，座有十二弟陪侍，齐昭昀也在其。齐慕问：“三之景，繁矣盛矣，所缺者何？”

    有答有无酒的，有答应当月赏的，有答没有丝竹弦，少了狂蜂浪蝶，或者人的，都在预料之。

    座二人所答，传为佳话。

    一个是齐慕的徒，剑客，浪游沈约，他说此缺的是刀光剑影。

    另一个是齐昭昀，他说缺的是一个太平盛世，因此殊为可惜。

    话音刚落，齐慕的政敌派遣使者持节而来，破门而，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沈约所说的到场了，齐昭昀所说的应验了。

    往后许多年是风云散。

    沈约四离，当年座客也各自分散，齐昭昀跟随父亲辗转，最终定居都督府，竖起一面旗帜。

    这旗帜也被他亲手焚毁了，还有什么可堪久呢？

    齐昭昀着实不知如何面对这几乎要吞没自己的涛涛浪，只知大概非要如此不可，也知自己只可勉力为之，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什么翻云覆雨手，都不过是天象与命数罢了。

    他临风而立，眺望着盛放巫见尸的竹筏顺漂而去，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转往营帐去了。

    这些日以来，顾寰照顾良多，齐昭昀知这多半是商王的意思，但也领他的。这年轻将军英姿发，很容易令人生好，更很容易受到他的切与光明。

    于的齐昭昀而言，没有力气去拒绝他的照应，更没有勇气筑起城池抗拒他的光辉。

    他是一座破败的城郭，而顾寰的铁蹄自然无往而不胜，只好沦陷，任由他来安排，也全然接受顾寰的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