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9章

    一面是因为这个人是齐昭昀，一面是因为他始料未及。

    他虽然有几分愠怒，但知不能被看似纤纤弱质的巫见寻到破绽，脸上仍旧没什么表，上前的那几步也脆利落毫无迟疑，开：“弓弩手准备好了吗？”

    这话不是对巫见说的，是问旁军士。

    他治军甚严，又彼此熟悉，如臂使指，一个手势就能叫人趁着散开的动静悄悄离去，找到架设弓弩，显然并不想问巫见什么了。

    巫见和齐昭昀之间并无私，更没有私仇，唯一能让他穷追不舍，甘愿有来无回的死士的，当然是灭亡的刘朝了。

    巫见大约是存了死志，也不见得害怕，更对顾寰不屑一顾，只厉声对安静站在顾寰后几步远，连衣裾也一动不动的齐昭昀控诉，指名姓的历数他的罪行：“齐昭昀！你枉为人臣，枉托江山！你开门揖盗，你将锦绣山河拱手予贼！你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将来泉，你如何面见先帝，如何见你齐家列祖列宗！”

    他声俱厉，言辞也十足锋锐，与着疯狂恨意的神一样好像箭镞，直往齐昭昀岿然不动的面上去。

    其实他说得倒也是真的，同时更是自己前来追杀的理由。无论事实如何，齐昭昀心里又怎么认为，他的行径与巫见所说的实在也差不了太多，降书是他写的，城门是他开的，陈列江岸的重兵，也是他撤去的……亡国之罪名，刘荣固然是跑不了，可是更多的只能怪他。

    何况齐昭昀往新都去，显然是要继续风风光光他的朝廷要员去了，凡是真有骨气的，自然恨他。

    巫见一面以近乎疯狂的诘问喝骂引众人的注意力，一面暗暗蓄力，趁着顾寰抬去看远辕门上的弓弩手的时候纵一跃，如同一只庞大的黑鹰隼，从他上掠过去，直扑齐昭昀的方向。

    他来得早，隐忍许多，为的可不是问逆臣贼一句你心何安。

    变起突然，再加上巫女多半由于敬奉神明而孱弱，顾寰并未料到巫见居然如此迅捷，几乎等同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意识提剑一格，只来得及阻一阻巫见的去势，佩剑被那镶金嵌玉的宝刀用力一切，刺耳的刀兵相击之后，看仍旧往齐昭昀那里去了。

    凡是蓄力一击，莫不难以收束，巫见攻势因这一阻，与他的预料全然不同，齐昭昀踢起散在地上尚未熄灭的一木柴，直往巫见脸上而去，巫见再一劈这木柴，满腔仇恨怨愤都忍耐到一个极致，清叱一声，扑再上，齐昭昀手无寸铁，却一金光，扎在了始料未及的巫见。

    宝刀锵啷一声跌落在地上，顾寰只看见巫见的脚步踉跄，弓弩手趁势几十只弩箭，全没巫见后背，把他得如同一只刺猬一样，随后他就扑通一声双膝一，倒了。

    顾寰再去看齐昭昀，却见齐昭昀正看着还有一气的巫见。

    他的神始终是很平静的，即使是方才巫见突然现，被他认来，以急促的语气提醒顾寰的时候，也似乎波澜不惊。如今看着奄奄一息，血披面，还未死去就如同怨鬼的巫见也面不改。

    但顾寰看得来，他也不过是勉而已。广袖尚可遮掩，窄袖袍服就不得不把他颤抖握的双手暴于人前了。一时间竟无人说话，这个星月夜仍旧寂静，只有一腔鲜血在地上涌，还是的。

    “千秋之后，自有人评说我是什么。”

    齐昭昀认真的盯着巫见，居然在给他一个代。他看了看在巫见，嘤嘤嗡鸣的金簪，觉得这场面荒谬透。

    潜伏敌营的义士来杀的是自以为在拯救黎庶的逆臣，让义士功亏一篑的却是从顾寰掉来的一枚金簪，江东巫女的遗。

    他和巫见其实曾经也多次见面，虽然并不是对方幕之宾之的一个，但彼此间也都有些激赏。当世战频仍，风人就好像好好酒，总是留不久的，彼此之间难免惺惺相惜。齐昭昀不曾看低巫见，巫见自然也听闻过他的名声。

    一夕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巫见着一血死去，秀的面容苍白而可怖，染满血污，手握不住蓍草，算筹，星盘，也握不住刀了。

    而齐昭昀还活着，活着去见识世间风波恶。

    他忽而觉得很倦怠，甚至没有力气挪动，也没有力气说话，却不得不上前，去巫见那支极，又以存在其的诡异法术夺去巫见命的金簪，一块净的白帕，拭去血污，还给顾寰：“急之不得不借此一用，望将军勿怪。”

    顾寰意识的接过来，指尖在饮了血而温的金簪上过，没说自己其实大大的松了一气，又觉得自己着实小看了齐昭昀：“都督反应如此迅捷，是我该谢你。”

    变起突然，又平定的突然，顾寰也才平定心绪，一面挥手命人拖走尸，一面揭起帐篷的帘幕，示意齐昭昀先来，齐昭昀却难得犹疑片刻，坦白直说了：“在有个不之请，还望将军允准。”

    他倒不是不识时务，只是一向不是愿意放低段的人，因看得清别人要的不是自己段柔，而是独一无二，也就十分合的放权，任凭押解，多余的事一概不愿意，突然请求一件事，顾寰直觉并不简单，甚至可能很难办，但也只好示意他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