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334章

    小时候的周晨鸢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人见人一声懂事可，突然某天就变了，就被不知打哪儿蹿上来的一恨变得面目全非了。

    为大领导的心腹，老金其实见惯了迈不过之坎的贪官们，养着小三小四小五者比比皆是，周嵩平从到尾也就盛艺一个，已是善莫大焉了。而那些贪官的原正房也大多睁一闭一，从没有一个人像周晨鸢的母亲那样，只因发现心上人背叛了，就毅然决定结束生命——

    还是那最凄艳最惨烈的结束法。

    她躺在浴缸里割了腕，在救护车及时赶来之前，就在泪满面、几近崩溃的亲儿面前断了气。

    “怎么这么久……”从卫生间方向飘来了一丝丝血腥味，渐渐酽如织网，周晨鸢突然从一场酣甜的国乡村梦里醒过来，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迅速起，健步而去，来到浴室门敲了敲门。

    “宁宁？盛宁！”门依稀传来沥沥声，但敲门、呼喊都没人回应。他拧了一把门把手，竟从锁上了。血腥味愈发重，不安愈加烈，他试图用肩膀把门撞开，一两未果，又改为脚踹，一脚两脚，终于成功。

    鲜红的已经漫浴缸，目惊心地淌了一地。

    盛宁半躺半坐于浴缸，歪着脑袋倚住侧一爿冰凉的瓷砖，大半截单薄的就浸泡在温的血。他左手腕上的割伤正在狞笑，腹的伤也再度崩裂血，见过一滴墨在里洇开的样吧，慢慢化作蔓延的云朵或者盛开的——可早不是那样了，这一池血跟鲜血无异。

    以往盛宁虽脸苍白，却因容貌，总透着莫名的谁也不可及的鲜妍之。但此刻，他的面孔完全褪了，嘴也涸泛青，浑上，只余一片冰冷灰白的死气。

    浴室弥满的血腥味瞬间呛了周晨鸢的泪。他屏牙关，浑颤抖着将盛宁从浴缸抱来，小心翼翼地搂在怀——多少年前，他也这样绝望又不舍地搂住自己的母亲。

    盛宁双轻闭，神态恬静，也跟那时的母亲一样，好像只是睡着了。

    “盛……盛宁……”回味着方才这人的吻，嘴如此柔，唾如此甘甜，态度如此驯顺，周晨鸢竟有些哀怨地呓语，“你不是接受我了吗……你不是愿意跟我走了吗……”

    “周公，别他了！”活人带走都不容易了，带个死人更不可能。老金赶扯他胳膊，拼命呼喊，“人都死了，我们赶走吧！”

    但周晨鸢置若罔闻。一声“人都死了”令他想起查探盛宁的鼻息——他伸手，止不住地战栗，万幸，竟还有极其微弱的一线气息。

    “还没有……还没死……”他先是狂喜，又转瞬大悲。他一边哭得滂沱泪，一边用先前扯落的红检察领带替盛宁包扎手腕，但他很快发现，一条领带本止不住血。

    “周公，你先走，等你上车我就打120，生死有命，就看盛检的造化了。”知周晨鸢不可能弃此人而去，老金退而求其次，不住地劝，“周公，快去码吧，不能再耽搁了！”

    “来不及……来不及的……”盛宁的面孔与记忆母亲的面孔乍然重叠了，周晨鸢早已神志迷，此刻只想避免悲剧重演，只想豁一切留住一回自己的人。急救车赶到现场得上十来分钟，他茫然地摇摇，忽然又用血淋淋的手揪住老金的衣领，失控地冲其咆哮，“去医院！现在就去医院！”

    “行行……那等路上路过哪家医院……”老金还想，甭路过哪家医院，直接把人丢大门就行了。

    “不，钟山北院……”周晨鸢再次垂目望向怀的盛宁，失魂落魄地喃喃，“只能去钟山北院……”

    只能去钟山北院。因为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盛宁早是医院里的常客了，因此周晨鸢很清楚，输输血等常规的治疗手段都没有用，只有他提前储藏于钟山北院的凝血因才能止血。

    “好好！”老金只得再退一步。他司机数十年，知三甲医院必定人来人往，但钟山北院附近有条小路，幽僻人少。他说可以把人送到那里，再打电话通知医院的人前来接人救命。他说，“这样我们可以不被人注意地顺利离开，也不会耽搁盛检的救治时间……”

    周晨鸢终于稍稍冷静，又抱了抱盛宁，边吻他的额边。

    自别墅的地车库上车，周晨鸢环着盛宁坐在车后座，犹如魂灵彻底离躯壳，一不眨，一脸死寂。老金朝后视镜里瞥一，摇摇，叹气，便一刻不待地发动引擎，风驰电掣地朝钟山北院驶去。

    老金服务领导的经验丰富，跟着周嵩平见惯了大场面，也于应变。他自以为此后一切尽在把握，结果偏偏这回事与愿违。

    当黑车驶那条幽僻小路，他刚刚车准备将昏迷的盛宁藏木丛里，他与周晨鸢就被埋伏良久、一拥而上的反贪人员团团包围了。

    为首者竟是覃剑宇。

    忠心耿耿的老司机还那困兽之斗，竟腰间的古董裁纸刀，舞着冲向驾驶座。他冲领导儿嘶哑着喊了声“上车”，打算一脚油门杀一条血路。

    然而周晨鸢已全盘放弃，投告负。

    英俊面庞上的泪犹然未，接连的就照直锤在心坎儿上的重击令他这会儿还很恍惚。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前这个黑厉目的覃局，又低看了看盛宁，嘴角蓦然挤一丝满嘲的笑。他终于开悟了，原来先前所有的婉顺与服从都是回光都是戏，原来真有人连死亡都能拿来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