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19章

    闭目享受片刻人的抚，蒋贺之终于忍不住地抓起了他的手，放到边用力亲吻。然而这一抓，便觉不对来了。盛宁的手指虽修，肤虽细腻，但到底是男人的骨架，不至于这么柔若无骨，连手掌都小了一圈不止。

    蒋贺之猛地睁开了，却被前一张鬼面吓得大叫一声。他本能地将来人一把推开，自己也险些跌在地上。

    一袭天蓝的果印连衣裙，一蓬蓬的过肩黑发，从埋着的这个侧影看，被他推倒的是个女孩。女孩像是受了惊，咙里一直断续地发呜咽之声。

    “对不起……”蒋贺之赶俯向对方靠近，不停地为自己的失礼歉，“真的对不起……我没疼你吧？”

    然而女孩猛一抬脸，又再次吓了他一。

    原来刚刚不是看了。蓬的黑发，确实是一张极度扭曲的、骇人的面孔，布满条条块块的红瘢痕，乍一，连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无从分辨。

    纵是见惯了惨烈的凶案现场，蒋贺之也为前这张面孔的主人到惋惜与痛心。他晃一晃神，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被毁了容的女孩，她的背后一定有段极度恶劣和悲惨的往事。

    女孩不是第一次被一个异推倒。

    但这次格外令她到伤心。她为他的漂亮引，他却被她的丑陋吓到了。她像个错了事的孩一样捂着脸爬起，转就跑没了影。

    蒋贺之对这夜的遭遇耿耿于怀，再也没能合上睛，天还没亮便又回到了他与盛宁的那间大床房里，翻找净衣，去冲凉，洗漱。

    待把自己收拾一新，走浴室，发现盛宁似还没醒。

    犹豫了一，蒋贺之决定还是在盛宁的床边小坐一会儿。他垂着睛看他，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或者低吻一吻他的额，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一声叹息，又起离开了房间。

    听见轻轻的关门声，盛宁便从佯睡的状态睁开了睛。其实他也几乎一宿没睡。

    天刚泛起鱼肚白，蒋贺之就去农庄的后厨房找燕了。厨房与餐厅间隔着一透明的塑料门帘，燕果然勤劳早起，正跟帮厨的阿姨一起给住宿的游客们准备早餐。

    “哎？你怎么起那么早？”一见来人与他那张光净的俊脸，燕赶拨开帘凑了过去，嬉笑脸地说，“这么好的机会，我还以为——”

    蒋贺之抬手就给了她一记栗，不领地说：“以后少整这些幺蛾，我不需要。”

    “哎唷！”燕捂着额，小声嘀咕，“装什么装？明明就是求不满，还迁怒上我了。”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早餐就简单了，没有你喜的一盅两件、八咸八甜，但是有新鲜的鱼片粥或者粥，还有燕牌心开胃小菜。”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蒋贺之对吃什么完全不在意，轻轻蹙眉，“昨夜我睡在了木屋外，见到了一个女孩，她——”

    燕似是知他要问什么，赶将他拉拽到了一边，压低了音量：“我知你见到谁了，你见到的是姨的女儿，石玥。”说着，燕一歪脑袋，朝塑料帘后那个帮厨的阿姨指了指。

    蒋贺之也朝这个被唤作“姨”的女人投去一，五十来岁的样，肤白皙，五官清秀，气质恬静。为了防止糊锅，她执一柄柄的木勺，正低着，在左右两熬粥的大锅里慢慢搅动。左边那锅是鱼片粥，右边那锅是粥，只见锅米汤越来越顺稠厚，是时候添加料了。

    “石玥很可怜的。”燕小声地继续，“好像是她16岁的时候，被一个黑社会看上了。那人疯狂地追求她，她不答应，结果就被当街泼了汽油纵了火，毁容之后神也失常了。所以我请姨在我的农庄里帮厨，也让她带着女儿一起吃住，不然，石玥没人照顾，就更可怜了。”

    “她今年几岁？”以女孩那副被毁坏了的样貌，实在辨不年龄了。

    “嗯……好像是28岁。”

    “那就是96年的案……”蒋贺之到蹊跷，“求不成便当街行凶致人毁容，这么恶劣的案为什么当时一报都没有呢？”

    “有时候想想，真是‘厄运专找苦命人’。”燕幽幽叹气，“因为石玥被重度烧伤，脸和都要很多修复手术，姨把家里的积蓄光了，为了多凑一手术费，就把市里的房卖了，往置换了一便宜的郊区的房，哦，就离我们村不远。结果刚了钱，开发商就跑路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忽然餐厅门外爆发了一阵女的尖叫声，继而又传来一个男孩的哭声，两声音糅在一起，特别凄厉。

    为了让游客验最原原味的农村生活，燕还在农庄里准备了一排土灶，游客可以自己烧柴草来饭。结果一个游客小男孩从里捡了一燃烧着的柴火玩耍，恰巧被石玥看见了。

    这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当然唤醒了最恐怖的记忆。于是她就发了狂。

    她还穿着昨夜里那天蓝的果印连衣裙，她不断揪扯自己的发与裙的领，以完全异乎人类的超分贝不停地尖叫。

    姨赶撂手的活，冲过去抱住女儿，不断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与后背，就像拯救一个呛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