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18章

    诗里说“低便见天”，蒋贺之当真俯临，借着稻田里积聚的洼照了照自己的脸，果然，七八糟，一塌糊涂。

    见盛宁真的朝这儿走了过来，蒋贺之一阵莫名张，转就往燕农庄的方向跑去。

    “我在你的浴室里放了剃须刀和剃须泡沫，把自己好好收拾一！”望着这个男人迅速远去的背影，燕的心无端端地酸了起来，酸得她好似胃痛发作，瞬息间站不住，一坐地就抹起了泪。她在心里不断地安自己，喜一个人，未必要以得到为目的，成全才是真谛。

    正哭得嘎嘎响，有人自后轻轻靠近，将一张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

    抬一抬，是盛星来。

    男孩固执地一直伸着手，神好像灼灼的，又好像恻恻的，反正，辨不嗔喜。

    “看啦？”燕一把夺过纸巾，毫无形象地用力擤了擤鼻，又抬脸骂，“傻仔，去嘢啦（去活啦）！”

    刷房卡了自己的房间，顾不上瞅一住宿条件，蒋贺之直奔浴室。

    正视镜里这张男脸庞，确实很不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已经这么浑浑噩噩多久了。

    他脱掉了沾满泥的上衣和，打开龙，冲洗同样沾满泥的脸和发，然后将淋淋的、有些了的发全都捋到脑后，开始以磨我刀、砺我剑的认真态度，打泡沫，刮胡须——

    忽然，听见门外似有轻微动静，以为是燕又来串门唠叨，蒋贺之取了一条浴巾束在腰间，开门就质问：“咩啊？烦不烦——”

    门门外的两个人同时一惊，都怔着不动了。

    盛宁也是听见卫生间的异样动静才想去看看，岂料门竟自己“砰”地打开，前冷不防现一张清英俊的面孔、一壮赤的，他先是惊愕地一瞪睛，接着额上渗薄汗，苍白的双颊也透浅红。

    “这是我的房间……”蒋贺之结了一，“我、我正要洗澡……”

    “这也是我的房间……”盛宁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一定是燕在背后捣鬼。

    “哎呀，蒋队，盛检，实在不好意思，我忘记提前给你们预留房间了！”闻声而来的燕挑眉，瞠，双掌合十，一脸坏透了的无辜样，“今天农庄开业第一天，生意好得不得了。现在所有的客房都住满了，只剩这么一间大床房了，麻烦你们二位将就一，熬过今晚再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

    1车大炮，粤地常见词汇，意为“”

    鸦乌（一）

    卧室与浴室之间隔断着一扇落地的玻璃窗，放遮挡的浴帘，盛宁脱去上的衣，打开淋浴的冷。仰起，闭上，四月的粤地正值雨季，天气尚有凉意，但兜浇的冷却解不了心的烦躁。

    一窗相隔就是那个男人，熟悉的场景，残存的气息，一些与他相关的记忆便迫不及待地蛰了。以前两人没少黏黏糊糊地共浴，起初他调只能洗澡，不可逾矩，可那人从来不老实。他们无寸缕，面对面直立，额与额相抵，膛与膛挲，蒋贺之腰腹劲，臂力过人，轻松就能将他托起举，折着双架在淋浴房的玻璃门上。然后就坏笑着抬索吻，如灵蛇巷。

    洗个澡总不得安生，但盛宁自己也承认，与那个男人在云雨的滋味委实妙不可言。

    取巾，，光脚走浴室。扁薄的上着一件宽大的衬衣，因全程冷冲洗，盛宁微微发抖，但仍固执地站在距蒋贺之几步之外的地方，一脸戒备地望着正坐在大床上的他。

    屋一盏昏灯，窗外蝉鸣不绝。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互不坦地望着对方，也不知谁先让目光落在了别。

    “今晚……”

    对方话还未完，盛宁及时开：“我去问问燕，有没有简易帐篷。”

    “别去了，”蒋贺之坦白，“就是有，她也不会说实话的。”

    “两张椅，也够了。”说着，盛宁走上前，从床上拿起一只枕，转要往门外走。看来他今晚打算在屋外的草坪上将就了。

    “原来我这么招人讨厌么？”这人神清淡，态度却，蒋贺之苦笑一，伸手就将人拽住——

    盛宁低，先看了看对方拽着自己的手，又抬眸，看了看他。

    明明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这样的接似也不妥，蒋贺之赶松手，从盛宁手接过枕，用一很有分寸的语气说：“还是我睡外面吧，夜晚的草地太太凉，你的吃不消。”

    屋外天已黑透，夜风簌簌来，果然带来一草地上的清寒之气。蒋贺之踏着一条石路，去往不远的农庄餐厅，取回两张木质的餐椅，拼接起来就算一张简易的木床了。

    两张椅就放在木屋的窗台，一张用来搁，一张用来靠肩。将枕垫在椅背上，调整一坐姿，还是很不舒服。想着今夜注定难眠，蒋贺之又忍不住转向窗里张望。窗帘拉得严实，只依稀从隙透一丝光。片刻后，光线就消失了。再凑得近些，没有一动静，像是屋的人已经睡了。

    “唉，真是冷酷无啊……”蒋贺之叹了气，然后仰倚靠椅背，抄着手闭上睛，打算就这么熬到天亮。

    到底累了一天，不一会儿便真的了浅眠状态。蒙眬间，他到有人靠近，以指尖抚起了他的眉与，鼻与……这轻柔的、一般的摸像是来自盛宁。他一直记得，就在母亲忌日的那个烟满天的夜晚，他摸了他的脸，也走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