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鲸湾 - 【番外六·明天见】

    ‘医生。不？’穆尼再次确认。

    他拿起方巾上的饮，小跑着过来，叽里咕噜地说着无区的方言，特依稀辨识‘医生’、‘玫瑰’、‘喝’之类的词汇。他递来一只画着卡通图案的克杯，茶汤从壶嘴倾泻而，风的玫瑰在冷却的的漩涡分裂、沉浮。他将手搭上心，指了指自己，说‘穆尼’，随后又指特。

发问：“你故意在这里蹲守我，是想要争取独家新闻？”

    ‘那些东西是你拿来的？’

    毕竟刚刚经历车祸，全检查也没有过，如果血风险大于血栓风险，服药可能得不偿失。算了，忍忍吧。特将药回包里，转而找到压缩饼，撕开包装，泡克杯。等待饼泡的间隙，她拿手枪，检查弹膛状态，装补弹药，拉动筒复位，回枕。

    ‘不。’

    想过吗？

    “你不想要重磅新闻吗？”特笑起来“无区是个三不的地方，她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危险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揭海神村的秘密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有安稳的人生了，与你肩而过的每个陌生人都可能要了你的命。就是这程度的秘密，会死的。想过吗？”

    “事实上，海神村的行动不曾完全开展。我在距离救援场景六百米的狙击刚埋伏好，小队遇袭。掩护队员撤离后，我的位置已经暴，转移过程托车被伏击，损毁严重，我的左侧髋骨脱臼。找到隐蔽藏之后，我力不支了过去。”

    特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更换过。她环视四周，终于在一隐秘的礁石后发现了战斗服和作战靴。她现在一定像个彻彻尾的无区女人。特抬手摸索背包，觉到了熟悉的廓，枪和野战刀都在。随后，她翻开前侧隔舱，摸一板阿斯匹林，刚掰开泡罩包装便犹豫了。

    ‘不。’特将脸扭向一边。

    他坐在海蚀岩崖悬的狭窄，包覆着罩袍的是一团模糊的、红的影。一捧天光照崖底，他从陶罐里捻小把烟丝，铺在麻浆纸上，用拇指搓着烟卷，向前动。特的视线缓慢地聚焦，逐渐变得清晰，她注意到那男孩儿的手背上有大片伤，血丝慷慨地渗。窟铺着方巾，整齐摆放着简易的生活品。

    穆尼躲在特后，扶着她的腰，谨慎地探脑袋，小小声地附和“没错。”

    “请先说说你和穆尼的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记者席地而坐，摊开笔记本的同时打开了录音笔。穆尼小小一团，蹲在她前，好奇地打量那些设备。

    特的声音引起他的反应，他站起来，扶着岩往里张望。发现特睁开双似乎是件让他雀跃的事，他跑来，关节的动作与韵律之间糅合着些许拙稚、鲜活而脆弱的跃。特意识到他的年纪很小，或许还不到十五岁。

    ‘不。’她将双手搭在前。

    ——烟草，合法销售的慢毒药，一级致癌。

    “你要把图像给她吗？”穆尼走到她前，惊讶地问“就是你从那个民兵的盔上面摘走的记录仪吗？”

    听证会被延期，特很快就会退役，所谓兔死狗烹，迪拉老妈在总军士的位上也坐不了太久。老妈以为牺牲她一个，就能保护营队里的其她士兵，可事实本不是这样，接近秘密的人会被死，愚昧无知的人永远被困在这里，打别人的仗。能够全而退已经是幸事，掌握了协商联盟的丑闻，她们注定无法回到自己的母了。

    袍袖至手肘，他的小臂瘦削，以至于能清晰地看见血分布，纵横的鞭伤迭在青紫的淤斑上，被蹭破的白堆迭褶皱，血已经涸了。特别开脸，活动了两颈，意识到她枕靠着的是自己的背包。

    ‘吃晚饭。’穆尼学会了新的词汇。他将餐

    想归想，想也没用，到时候再说吧。

    ‘玫瑰茶，喝。’穆尼见她并不回应，将克杯递到她手，往上方指了指，说‘医生’，又指自己，说‘我去找。’

    果腹后，她将克杯托在手，闭上浅眠。克杯几度近乎脱手，她的意识在硝烟弥漫的乌有之地挣扎——她是在听见脚步的那一刻苏醒的，意识迅速回笼，猛然坠骨，引起激烈的震，悍然的肌记忆使她毫不犹豫地枪，指向熠熠一双明眸。

    多么荒芜、贫瘠又惨淡的青，他的灵魂如此饥饿，被好奇心驱使着一次次走危险之地。对彼此而言，她们本该是全然无足轻重的两条命。为什么要这样？

    “好吧。”特背靠着门原地坐，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就写吧。我知，你同穆尼是真，想通过我了解海神村行动也不假。如果你写得好，我就付你报酬，不用旁敲侧击地打听，我会把你想要的材料全给你。”

    海蚀里很安静，除了汐，只有偶尔的两三声鸟叫。特觉得自己没有转移的必要，这个小男孩儿靠贩卖烟草为生，走街串巷，很不起。他显然无依无靠，谁都可以对他拳打脚踢，拿鞭他，就算哪天曝尸荒野也不奇怪，本不会有人关注他的行踪，也无所谓他是不是在海岸边的隐秘窟里藏匿了一个协商联盟遣来的军官。好是她很安全，坏是训练基地的救援兵不一定能找到这个鬼地方。

    在法医办公室冰冷的解剖台前想过。去衣服上颅骨与脑浆的碎片时想过。在堆满排的战壕着烟等死时想过。陪那些鲜血淋漓、断骨支离的重伤员走完生命最后一程时想过。在遭遇轰炸的城市的颓垣间喂浪猫时想过。在收拾邻居死绝的遗产时想过。

    记者不惮承认，“是的，我想把穆尼的遭遇公之于众。那些恐怖分自称是民兵组织，蒙蔽大众，可事实上他们毫无人，就算有，也是装来的。”

    这个海蚀的位置非常隐蔽，距离她失事的地不远。髋关节侧方牵引复位很难失败，上其它地方的伤更加不值一提，她可以等恢复后自己回去。大概四周时间。特受着自己的左肌的张弛，这样的判断。

    ‘疼？’穆尼改变了姿势，跪坐在她的手边，隔着袍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小，微微摇，表示询问。

    “你确定吗？”记者不确定特究竟在看什么。走廊角落摆放的灭火已经快要过期，蒙着厚厚的尘埃。她回过，稍显犹疑，“现在她们阻碍你晋升，只是想提醒你闭嘴。可如果被急了，她们会毁了你。”

    月光从岩石的隙间照来，穆尼抱着被压扁的纸质餐盒走来，漆黑的枪对他全然不威慑作用。他笑着举起手，张开五指，与特打招呼。

    这个年轻的男孩困惑的神，片刻之后，他望了一外逐渐暗淡的天光，站起，将烟卷装陶罐，急匆匆地跑掉。

    ‘烟。换钱。’穆尼对于的并没有因特冷淡的态度而受到影响，他指向的陶罐和烟卷，随后又将手指上移，说‘月亮。你。’他了个抓起往嘴里放的动作。特没有看他，仍然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