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 - 分卷阅读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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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正清似乎不忍见张远岫这样失措,微微抬手,想要向他靠近一些,又唤一声,“岫弟。”

    张远岫却蓦地惊退一步。

    他们本来是最亲的兄弟,是这世上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时隔多年再见,张远岫的眸欣喜也没有,他的神是陌生的,仿佛前这个“死而复生”的人他本不认识。

    其实张正清的样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瘦了许多,再没有从前的意气了。

    而今想想,张正清能够活着,在场诸人一也不意外。

    七月初九是张正清父亲的忌日,洗襟台沾上尘埃,他不希望士们在忌日登台,自己怎会踏上那青云之阶?洗襟台是在士人登台至一半时坍塌的,张正清本就缀在最末,何况他知悉名额买卖的事由,又连夜驱走了通渠劳工,他会比所有人更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小昭王都活了来,他怎么会活不来呢?

    只是在苏醒过后,他开始渐渐明白自己背上了怎样的罪孽,从而再也无法面对。

    纵然洗襟台的坍塌不是他一人之过,在之后的每一个日夜里,张正清都在在想,倘若他肯稍稍退让一步,又或是他们的任何一个人能够妥协,这一切何至于此。

    老太傅跪地向赵疏解释,说自己当年是如何救了张正清,听他说明所作所为后,又是如何自私地将他生还的消息瞒了来。张正清伤得太重,那一年很不好,加之添了畏寒的病,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所以他带他去了庆明山庄。

    老太傅说,他们本无意相瞒这么久,只是最初,他们也是费解的,不明白洗襟台为何就这么塌了,等他们理明白一切后,先帝大限将至朝政已,任何一草动都会动摇国之本,再后来,他们睁睁看着张远岫循着执念越行越远,担心这样的真相会令他彻底崩塌,而彼时张正清亦病得厉害,上的疾症是次要的,要命的是心疾。他害怕见光,不敢见人,不断回溯涌现的噩梦让他活在混沌之,他一年间甚至有大半时日是不清醒的。他陷在无尽的惊惶里,却又不敢以死赎罪,因为他生,无法面对人间,死,无颜面对逝者。

    饶是他跪在殿的一片影里,额间、手背已然渗了大量的汗,只这么一会儿,他脸上的血褪尽,连都发青了。

    这样的病症众人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和谢容与一样的心疾,因不堪背负的过往而生,真实的梦魇攫去人的呼,无以复加的自责里滋恐惧、惊悸、甚至幻觉,着人失去神志。

    唯一的不同,谢容与是无辜的,所以他最终慢慢走了来,而张正清有罪,于是他病膏肓。

    张正清颤声与赵疏求:“官家,这一切皆是罪人之过,罪人早该站来。罪人愿意承担一切责罚,也愿意将真相说与门外等候的百姓,还请官家……还请官家宽恕岫弟。岫弟他虽然错了一些事,但他的本是善良的,无论是去年带宁州的百姓上京,还是,还是与曹昆德合谋,他从没想过害人,也从没有害过人,他只是太想修筑洗襟台了,他是太想念我们的父亲,是故……”

    张正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远岫一阵暗哑的笑声打断了。

    “父亲?”张远岫的声音充满讥诮的冷意,“我早就不记得父亲什么样了,把我养大的人是你!教给我‘洗襟无垢’四个字的人是你!我重筑的这个洗襟台是为了父亲吗?不,是为了我骨血相连的兄,为了完成他的夙愿!可是你却,你却……”

    如果说老太傅提及张正清为了把登台的日延后,连夜驱走通渠劳工时,支撑张远岫多年的信念已经破碎。

    那么张正清现在大殿之上,那座早已重筑在他心,无垢的洗襟台彻底崩塌腐坏。

    “原来忘尘竟是这样的意思,你想让我忘却的不是沧浪洗襟的过往前尘,而是洗襟台的残垣断沾着罪孽的烟尘,你连让我忘尘都是自私的,诉诸你自己的悔恨!”

    张远岫寒声质问,“既然如此……既然你早就知了先生拿名额救了士,既然你早就打算不在登台之日登台,甚至不惜驱走劳工令渠淤堵,你最后一次离开时,为何要告诉我‘故人已逝,前人之志今人承之’,为何还要说‘洗襟无垢,志亦弥’?!”

    张正清张了张,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的确是他一念之差,才让张远岫在这一条路上走了太远。

    后来宁州百姓请愿致使药商被害,脂溪矿山爆炸张远岫取走罪证,乃或是今日士义愤百姓围堵门,都是他重蹈他的覆辙。

    张正清说:“岫弟,你听我说,所有的一切皆是我一人之过,你只是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走得远了一些,我都听先生说了,你从来不曾害人,甚至救过人,帮过人,那个姓薛的工匠,还有温阡之女,他们都是得你相助才活了来,你还能够回,你……”

    不等张正清说完,张远岫闭上

    “太晚了……”他说,“太晚了。”

    树人伐树,过河人沉桨,筑台者亲手拆去底,夙愿被彻底焚毁的样实在太难看了,昨日都变得荒唐可笑,张远岫随后睁开,狠毒又慈悲以渡地说:“你当初不如死了。”

    -

    大殿再度归于寂静。

    许久,唐主事问:“官家,可要发告示告昭天?”

    殿无人回答。

    夜过去了,天即将破晓,然而,饶是一切落石,真相却这样无奈。

    它是越过洗襟,跨向青云的每一步,是从先帝、老太傅开始,再延升往,其每一个人或是罪该万死,或是有可原,都不是无辜的。这样的真相说去,谁都不会知世人将会作何反应。

    只是,殿的诸人想,与其让青云累积于台聚沙成塔,直至最后不堪重负,是时候该有一只手来拂去尘埃了。

    刑尚书先一步上前,“官家,臣愿意前往门,解释洗襟台坍塌的前因后果。”

    大理寺卿亦:“官家,臣愿随刑同往。”

    赵疏看向余人等:“其余卿的意思呢?”

    徐姓大员迟疑了一会儿:“如实说……吧?”

    唐主事:“那就说。”

    谢容与缓缓地

    一直守在殿外殿前司禁卫于是单膝跪,“官家,末将昨日午前已派人去北大营调集全数殿前司将士,他们俱已赶到紫霄城外,末将等一定严加防范,力保百姓安危,京必不会生。”

    赵疏重回龙案:“刑、大理寺听令,朕命你二人随昭王前往门向围堵在此百姓如实解释洗襟台坍塌的全因果,包括渡河一役朝廷主战主和的取舍,劼北遗民安置的功过,并携太傅、罪人张正清同往;御史台,立即草拟相关告示张贴城门,并说明有关洗襟台一案嫌犯的置结果,待此案审结后,朝廷再发告示昭告天,另外——”

    赵疏移目,看向殿外单膝待命的禁卫:“殿前司。”

    “末将在。”

    “整军。”

    随着最后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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