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0_青云台by沉筱之

她生得细眉，神十分孤冷，到竹影榭，规规矩矩地朝章元嘉伏地拜：“皇后。”

这是个大礼。

青唯听德荣提过，佘氏是兵尚书的千金，似乎还是皇后的表，照理今日这场合，她不必如此行礼的。

堂上其他妇人亦是神各异，章元嘉：“表不必多礼，起吧。”说着，温声又，“冬夜寒凉，表穿得太单薄，芷薇，去把本的裘氅取来。”

“不必了。”佘氏却，“臣女多谢娘娘意，娘娘是知臣女的，一年四季皆是如此着装，还望娘娘谅臣女的执念。”

章元嘉听她这么说，神微顿，半晌，唤来芷薇：“传人布菜吧。”

翰林诗会在曲池苑摆的是觞席，日暮时分，酒肴馔就顺着曲至了，竹影榭这里设的却是正经筵席，要等皇后传令才开席。

在座的臣妇大都是名门贵女，席间清谈除了绣工样，便是诗文名画，绣工青唯一窍不通，诗文画技从前温阡倒是教过她，但她不兴趣，便也与她们说不到一块儿去，倒是章元嘉柔声问青唯，“本听太后说，虞侯夫人并不是京里人，今次嫁给虞侯，实则是一回上京？”

青唯放玉箸回话：“娘娘说得不错，臣妇的父亲是工匠，小时候臣妇随他去过许多地方，唯独没来过京里。”

章元嘉笑着：“虞侯夫人去过的地方多，见识广博，实在叫本羡慕。”

又有婢上来布菜，佘氏掀开盅盖一看，见是鲙鱼羹，不禁蹙了眉，她唤来一名婢，冷声：“帮我把荤腥与酒都撤了吧。”

话音落，在坐几名妇人的目光均是异样起来。

邻座一名穿着紫襦的年轻妇人不由劝：“佘这又是何必，吃斋五年，也算是尽了心意。”

“是啊。”另一名妇人附和，“殿他吉人自有天相，听闻与家二少爷的亲事已定，喜事当前，何必耽于过往？”

这两名女眷说来都是于好心，也许是她们的话太直，佘氏听后，竟觉不快。

她握着玉箸的手微微收，别过脸来：“我的事，与你们何？”

筵上一时尴尬，青唯适才听得“殿”二字，怔了怔，正有所悟，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自曲池苑那赶来：“娘娘不好了，曲家的小五爷和小章大人起了冲突，闹起来了！”

章元嘉一愣：“为何竟起了冲突？”

“回娘娘的话，前一阵江虞侯病过一场，曲家小五爷执意称是小章大人害的，要找小章大人说理，他吃了酒，人不清醒，被小章大人几句堵了回去，就动了手，家的二少爷要劝，不慎受了伤，人分成两拨，吵得厉害，江虞侯、张二公想拦，本拦不住，官家也还没到，娘娘快过去看看吧！”

章正是章元嘉的亲兄，章元嘉听了这话，倏然起，径自便朝曲池苑那去了。

青唯目力好，耳力也好，跟着章元嘉，还没到曲池苑，老远就见小桥另一哄哄的，人的确分成了两拨，周围有劝架的，有看戏的，章的襟已经被扯开了，他压着恼怒，指着曲茂：“曲停岚，我告诉你，今日是官家的诗会，我不和你计较，倘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明日我上书一封，将你行止不端告到御前去！”

“我行止不端，好过你背后玩的！怎么，一个大理寺少卿金贵得很了，那酒舍你拆不得，非要指着陵去拆！往人的伤上撒盐在行啊你？”曲茂说着，又要挽袖，“都起开，我曲五爷别的不会，就会教训他这样的损竖！”

“你——”他话说得太难听，章然而怒。

“不过一个撒酒疯的败家，小章大人何必跟他置气？”旁有人拉住章，劝。

“说得是，小章大人要是理会他，那才是拉低了自己份。”

章于是冷哼一声，负手：“曲停岚，你要在这与我分说理，我便与你仔细分说分说。今秋八月，你在通合赌坊欠三百两赌钱，赌坊掌柜得罪不起你父亲，托人告到我这里来，这事儿你解决了么？上个月，你瞧上了明月楼的画栋姑娘，许诺老鸨五百两银买她一夜，老鸨得了你的银票，去钱庄一兑，银票是假的。老鸨没法，先是告到京兆府，后来找到大理寺，只怕这老鸨再这么被你坑去，都快找御史台登闻鼓了。你一个劣迹斑斑的纨绔弟，不过是仗着你父亲的面，才来了这翰林诗会，居然也好意思来找我的麻烦，我要是你，混到这个境地，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哪敢来抛面？”

曲茂被章这么当众揭短，一时间气血上涌，大骂：“章兰若，你瞧不起谁！你我都是凭老，还给你凭面来了？我曲停岚败家好歹败得光明正大，你靠老当了官，非要自诩文人雅士。士到京，你地摆席。几日前张远岫回京，你不停蹄去接。怎么着，跟士人多打，就能掩饰你无墨么？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就跟小昭王一样，别说考士，考个举人我都服你，要么你就跟我一样，省得面上清，背地里尽些龌龊事。哦，是了——”曲茂说到这里，忽然古怪一笑，“我险些忘了，你章兰若不单靠老，你还要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