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 - 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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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唯掩上门:“今日有人来过吗?”

    “海了去了!”囚犯,“丫鬟跟小仆,小仆跟小仆,少爷跟丫鬟,什么不可告人的腌臜事,全赶着在这没主儿的荒院里。我这一天,什么没,香艳抹了一耳朵!”他兴奋得很,“我讲给你听?”

    青唯盯着他,没吭声。

    囚犯悻悻的,拢了拢盘着的,“你放心,没人发现我。”

    他瞧见油馃里有沫,又絮叨上了:“你是不知,那些暗牢里的狱卒,简直不是东西,把我关了一个月,送来的饭菜全是馊的!我这个人,你也看来了,就是个老,平生可以居无竹,但是不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立志尝遍天南海北的珍馐,飞禽走兽,只要能上灶,宁肯错炖,绝不放过!”

    他越发觉得那几粒可贵,仰问青唯:“小丫,有酒吗?”

    问这话,权当是对的尊重,他这么一说,青唯那么一听就是。

    没想到倚墙而立的青唯竟动了。

    她伸手探斗篷,从腰间解一个,朝囚犯一抛:“接着。”

    囚犯将木撬开,对着鼻闻了闻,意外地“哎哟”一声,“烧刀!你随还带着这玩意儿呢?”

    青唯没有应他,待囚犯酒足饭饱,她:“你这几日仔细躲好,等风声不了,我送你城。”

    “女侠。”囚犯见她要走,伸手把住门边儿,“我们唠唠呗?”

    “唠什么?”

    囚犯一个笑来:“我是朝廷重犯,要救我,怎么说都得豁命去。你我非亲非故的,你救我,图什么?总不至于是菩萨降世,我看你也不会法术啊。”

    青唯的目光落在他扶着门边的手。

    指腹、虎糙,这是习武人惯常的地方,但除此之外,他的指节、指肚,也有很厚的茧,青唯认得,这是工匠的手。

    囚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忽地开腔:

    “洗襟台,这案跟你有关系吗?”

    青唯没吭声,移目看向他。

    “当年先帝旨修筑洗襟台,命大筑匠温阡督工,后来洗襟台塌了,死了许多人。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玄鹰司的检、都虞侯查抄殊死,朝廷的相关大员,筑匠温阡,还有他的亲眷尽皆伏法,先帝也因为这案一病不起,没过两年就龙驭宾天了。”

    “至于温阡手有几个工匠……”

    “这几个工匠,大都是自幼学艺,但其一人,是半路家。”青唯接过囚犯的话,“他姓薛,行伍,渡河一役后,因为受了伤,拜师另学了手艺。洗襟台坍塌时,他因为被温阡派去勘察石料,躲过了朝廷追捕,侥幸保住一命。正因为此,他是温阡手的所有工匠里,唯一活来的一个人。”

    “不过他不惜命,几年后,他居然在京城了面,前阵被官差拿住,关在了城南郊外的暗牢里,还吃了一个月的馊饭菜。”

    “好在他命大,被我劫了来,不然,”青唯一顿,朝上一指,“他可能已经挂在哪梁上自寻短见了。”

    青唯看着囚犯:“你的况海捕文书上都有,我既救你,自然知你是谁,你不必拿这个来我的话。”

    薛兴讪讪地,“这不是念恩人的大恩大德,想知恩人的姓名吗?”

    他说着,续:“所以洗襟台这案,没人愿意沾上。抛开那些死士不提,要说有人雇你救我,许以重金,我看你也不像贪财的人,只能往由上猜,想着你我是不是同病相怜,也和那塌了的台有关系。”

    他切切打听:“那日我老远跟着你,好像听到你姓崔。当年温阡手的工匠里,也有个姓崔的,叫崔原义……”

    他话未说完,见青唯目光变凉,连忙打住,“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就是。”

    青唯转便走。

    “哎,女侠!”

    “你还有什么事?”

    薛兴掩着门,从门里钻来,嘿嘿一笑:“明日你得空,给我买只烧鹅呗?光几粒,不解馋啊!”

    -

    青唯回到房时已过去大半。她上灯,先仔细检查了铺在门前的烟灰。

    烟灰没被动过——她离开后,没人屋找过她。

    青唯松了气。

    她住的这间小院是临时收拾来的,原本是给她们妹二人住,因为罗氏担心崔芝芸,把她接去了正院东厢,因而只余青唯一人。

    屋的陈设还是她来时的样,只多一个行,青唯洗漱完,换过净衣裳,又把所有件儿一应收回到行

    这是她这些年的常态。从一个地方辗转至另一个地方,匆匆停留,随时准备离开。

    青唯熄灯,合衣上了榻。

    闭上前,耳边浮起薛兴那句——

    “洗襟台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

    青唯在黑暗盯着屋梁。

    如果事事心,人是无法往前走的,往事常常循梦而来,已然不堪重荷,她经年辗转,倘若不能在清醒时卸负累,如何不断地将自己连起,奔走利落?

    青唯闭上,很快梦。

    梦又回到辰故居,她背着剑,提起行,迈屋门。

    “你走!走了以后,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青唯顿住步,语气涩然,“我也没想过要回来。”

    “好。从今往后——”他形单影只地立在她后,愤然又难过,“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要认我这个父亲,从今往后,你就不再姓温!”

    ……

    夜起了风,随着父亲的斥责一起,青唯睡得不沉,甚至能分辨哪些声音来自梦外,哪些声音来自梦

    梦外闹极了,除了夜风,似乎还有人在争吵,竟不如她的梦更安宁一些。

    青唯陡然睁开,侧耳听去。

    外间果然有人在吵。

    声音是从正院传来的,虽然极力压制住,但青唯耳力好,只肖稍稍一听,便可分辨一人是罗氏,另一个声音陌生且沉郁,应该是昨晚刚回府的髙郁苍。

    青唯本不愿多闲事,刚预备再睡,忽然听到一句“崔家”。

    大概是在说她和崔芝芸。

    她寄住于此,本就藏了许多秘密,多个心不是坏事。

    青唯起了,无声步至院,微微思量,一个纵跃上房,踩着瓦到了正堂,借着屋瓦的隙,朝堂看去。

    是破晓未至的晨,天地一团漆黑,堂掌了灯,除了罗氏与髙郁苍,当还摆着几只打开的红木箱

    罗氏侧首坐在一旁,面不虞:“待会儿天一亮,你就把这几只箱原封不动地抬回去。”

    髙郁苍状似为难:“他一听说崔家姑娘到了京城,连夜备上聘礼,说到底都是心意。我与江逐年同朝为官,我收都收了,再还回去,这叫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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