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恩 - 分卷阅读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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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常熟只对着谢青鹤忽悠,在他的印象弟就是个虚荣自负的蠢货,哪有几分见识?

    至于蒋元娘,李常熟知这妇人不蠢。就因为她不蠢,她才知敬畏,不敢与自己翻天。

    “这事儿就算是拿着状去官府提告,堂官也不能因为几张油纸就给安家定罪。安家是什么门第,岂是好攀诬的?你说安家害你,证据呢?就算有了证据,你要指告谁呢?安家上几十,加上家那得有上百号人,你打算告谁?”

    李常熟回过来,劈盖脸一番话就冲着蒋元娘来,话音隐带一丝严厉。

    这是在警告蒋元娘,你就算想闹,这事你没证据,真和我撕闹起来,吃亏的是你和你全家。

    李常熟在镇上米粮生意,人脉不熟,没钻营的本事,这民生命脉的营生能给他?安家一张帖就能请县上的老父母赴宴,李常熟同样是各饭局的座上宾,能与县上堂官对坐喝茶那一类人。

    蒋占文原本也能勉去混个脸熟,只是世易时移,蒋家得罪了安家,蒋占文都回老家避祸去了,真要和李家打官司,蒋家在人上半不占便宜。

    蒋元娘越发觉得弟弟的思路正确。

    这件事走正常途径本不可能有结果。

    她知丈夫打二妹主意,也注意到了丈夫看见弟弟活着那一刻的失态,可是,这一切都不能证明那油纸是丈夫贴的。说破天,这世上也没有听信一面之词就将人定罪的理。

    但是,把安家拉之后,况就不一样了。

    安家在镇上是极面的人家,平时修桥铺路,灾年施粥免租,坊间风闻极好。

    就算安家因赵小之事迁怒蒋家,镇上乡亲不知,也只会认为事有因,不是当事人,不好劝人大度。哪怕蒋占文与张氏被逃回了老家,那也不一定是安家的错。

    但是,若是传了安家暗杀蒋家独的消息,况就不一样了。

    蒋英洲是蒋家独一的男丁,朝廷丁都不到蒋英洲上。在世俗凡的认知里,两家又没有杀父之仇,安家若是害人断绝孙的恶事,那就是为富不仁的大反派,街坊邻里必然同蒋家。

    若这事是安家的也罢了,平白无故背这么一锅,安家为了自家名声也得一查到底。

    蒋元娘很想拉着弟弟去找安家“质问”,这事一旦开了,弟弟反而安全。

    难在于李常熟门就带着十多个人,现在堵在家门,将去路堵了个不通。

    这些人除了一个车夫常年在家里服侍,其他人都是李常熟在米铺的伙计,平时跟着李常熟运粮跑商,蒋元娘不说支使,见都没怎么见过。她来时还觉得前呼后拥极其风光,现在才知疼。

    蒋元娘琢磨对策时,谢青鹤就像是全然不知事的蠢货,听信了大夫的说辞。

    “那可怎么办?大夫,你可要救救我。”谢青鹤满脸惊慌,装得像。

    蒋元娘就似吃了个苍蝇。只是弟弟给她喂苍蝇的时候太多,她都吃了经验。顾不上跟弟弟掰扯,她赶忙说:“我看这地方是待不得了。快快,给你雇一艘船,你快回羊亭去。”

    李常熟哪里肯放谢青鹤离开,说:“尽说玩笑话。这都大年三十了,江上哪里还有船?”

    蒋元娘不肯让弟弟跟着回李家,更不肯让李常熟派人送弟弟去乡。这会儿被李常熟截断了去路,她有些慌不择途,说:“无非是些银,码的乔三儿是隔房的表亲,这个忙他是要帮的。”

    李常熟笑地说:“铺里正月不开张,家里的粮船就飘在江上。就叫粮船跑一趟。无非是船大些要从县里绕一圈。”他居然还敢去威胁蒋元娘,说,“娘连为夫都信不过了吗?我夫的难还能与外人合谋害了自家弟不成?”

    蒋元娘哪里肯答应。这船是那么好坐的么?李常熟只要安排好船工手,将弟弟谋害之后,说弟弟不小心跌江里,或说船翻了,她能找谁说理去?

    可她也不敢明着撕破脸,若是得急了,李常熟带着十多个人,她也打不过。

    “那船……那么大的船,为他一个人兴师动众的,传去……家里大郎、大郎媳妇,只怕又要不兴了。那要不,就让弟跟着回家住两日。安家再是嚣张跋扈,应该也不敢……家里来害人吧?”

    蒋元娘被无奈,只能把弟弟牢牢拴在边,以策安全。

    李常熟的目的就是此事,绝不能外

    悄默默杀个人,只要得不动声,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埋了也就罢了。

    但是,如果闹得满城皆知,官府就不得不过问了。凭着李常熟在相邻几个县的人脉,官司肯定不会输,可是要往衙门里填多少银,实在说不好,他也不想落得倾家产的地步。

    蒋元娘不敢翻脸,怕李常熟翻脸。

    李常熟同样不想把事闹大了,代价太大。

    夫妻俩都不想翻脸,蒋元娘是怕丢了命,李常熟则是不想太多钱,各人手握的筹码不同,底线自然也不一样。如今仍旧是李常熟掌握着局面,他觉得蒋元娘跑不自己的手掌心。

    蒋元娘提议把蒋英洲带回李家,也算是正李常熟怀。

    李常熟很诚恳地看着谢青鹤,说:“英弟若是信得过大夫,只来家里暂住几日。不瞒你说,你独自去羊亭县,夫也很担心。那安家一计不成,岂能善罢甘休?你在羊亭也无人照顾保护,你那两个都是妇人家,能什么事?”

    蒋元娘又被李常熟暗敲打了一回,偏又不能拆穿,恨得鬓上金钗微微作响。

    谢青鹤看上去就是吓坏了的少年,惊魂未定,只会不迭:“我听大夫的。”

    ——去安家对质,是策。

    李常熟本就不可能答应。

    在不考虑谢青鹤离谱战力的,李常熟带着那么多人,很容易就能控制住局面。

    所以,李常熟必然会阻止去安家对质的提议。

    谢青鹤故意提起安家,指自己被油纸贴谋杀之事,是想知蒋元娘的想法。

    李常熟毕竟是蒋元娘的丈夫。

    蒋英洲的记忆里,李常熟也没有对蒋元娘诸如徐险些打死蒋二娘那样的恶劣行径。

    以当世各家媳妇的待遇看来,李常熟对蒋元娘不差,甚至可以说很慷慨大方。蒋元娘可以大手大脚地贴补娘家,还能随手给弟弟二十两银钱——许多京贵妇也不见得这么宽裕。

    妇人一生无依,嫁之后必以丈夫为倚靠才得安立命。她们维护丈夫,就是维护自己。

    蒋元娘的难得之,在于她没有贪图夫家的钱财与安逸。

    面对丈夫谋杀弟弟的惨事,她没有假作不懂不知,或是故意粉饰太平。

    她在很认真地考虑如何去保护弟弟,解决此事。对嫁多年的妇人而言,蒋元娘的选择不啻于放弃了生活的一切,包括她后半辈的安稳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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