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 第四十八章 记忆的囚笼

    那庞大的记忆就如错综复杂的数据线路，每一线的彼端都翻腾着超级气旋般沉且狂暴，足以令普通人神经烧毁、心脑炸裂的信息。

    单从这一来看，比起接收了太多痛苦不幸的异时空讯息——但绝大分限于个记忆的梅沼，戈缇所面临的风险倒是更为致命。

    幸而他负多重神恩，哪怕站在资讯汇的风，亦可自然而然地过滤掉绝大分冲击。它们尚未形成初始廓，就已被戈缇遗忘得一二净。

    然而，纵使他的心灵只截取了与相较于总——显得零星且碎的片断，其量对少年而言依旧过于恢宏，犹若一座无休止变幻且不断扩张着的迷。

    在这永无路的的移动迷，是无数个与本位面极其相似、但仍不足以随机互换的世界。而且只需有一线微末的偏差，即会生成崭新的分岔，衍生又一条黑暗、陌生的命运支。

    惟一相同的是，不在哪一条世界线上，一旦推至某个特异节，必定会迎来一场生态清洗。

    这不像世界意志的自我修正，而更似绝对力量的扭曲恶果。不论前期程曾有过怎样的突变，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都无法扭转指定的结局。其所在世界的轨迹在稍稍偏转后，终会拐回所有支线共享的末路。

    回首历史，旧时代的大灾变虽然摧毁了诸国历史与文化，可在开拓者们的带领及神启的指引，幸存的遗民仍能窥见一线曙光。

    而近一个世纪后，更诡谬、更绝望的末日全无征兆地重临，原初之星在突如其来的灾厄行将破灭——那位无名主神却只对它投来了邈远、寂静、唯见证的一瞥。

    祂所见证之事，绝非荒僻星球与低阶文明的毁灭，而是源之影的假苏生，以及神座之的旧日猎犬——那“誓剑者”级异的公然反叛和毁约。

    祂无悲无怒，对恶意敌意始终漠然置之。

    祂无形无质，神秘且如星空般邃远无尽。

    祂所埋设的最贵重、最隐秘的一枚暗棋，只存在于时空与命运的心主线。而余者皆可舍作弃。

    戈缇就似一名不由己的看客，应接不暇地环顾着飞驰而过的日夜、大海、废土、鸟兽、岛、城市以及人。间或停歇，便会重温一遍或许在爆发形式上有所区别，但却同样无可抗拒，无从回避，无以延迟一刻的灭世光景。

    与档案馆记载以“恶魇人节”为开端，井了七个昼夜的全球天灾相比，此等终末之劫可谓又是截然不同的质。

    每一颗在污素雨仍演化繁多生命，更有陆地文明蛰伏芽的原初之星，皆在短短数小时沉沦寂灭，从到外地变成了冷冰冰的死星。

    说是死星倒也不绝对准确。

    所谓的“死”，仅是针对星球固有系统及其形态而言。人类这短生、短视，蒙昧而又浑噩矛盾的杂群居哺动，自也括其。

    许是缺少了躯壳的扰，而仅有意识临其境的缘故，戈缇并未会到多么烈的灭之死意。甚至从那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终结，他竟受到了一丝反常却妙的引力，正如在凝视面上的漩涡时，总有向其倾倒的微妙冲动。

    事实上，这一切也的确值得戈缇目眩神迷。

    他望见浩如繁星的“心尘”从大地上腾起，自天穹落，在海游弋。它们状如一团团渺小的绒球，自由、轻柔而又无不在地漫游着，缩胀着，回着，走了光，污染了灯火，了血，扑杀了生机。

    绚烂，妖异，如梦如幻。

    他看见骇状殊形的“集群芝”地而起，咆哮着，翻着，以全然无法估测的途径与效率增着。它们的形质结构从无固定，或如一柄柄由黏菌聚成的大如意，或似一簇簇旋舞开合的苞，又或像某狂地弹缩着足肢与卷须的复合型……难寻规律地闪耀着令人不安的彩，并一视同仁地湮没了无可逃的众生。

    邪恶，恐怖，摧枯拉朽。

    他见晦暗的云团探一手，优雅而又肆意地穿梭织，气势如虹地飘扬垂落。它们壮、奇诡且透着丝绸般的华贵剔透，在天地间轻若无地蠕动着，探索着，无而柔和地唱着圣洁、悠远、万皆可“听闻”的歌谣。

    在这盛大且骇人的送葬曲，世界震颤着死去了。更确地说——是被全面改写了状。

    就连致密的地都沦为了全新生态的一分。通过某奇妙的全景透视可以观测到，在其表面异常野蛮地生了数不清的畸肢。那异化后的形态恢宏而且诡秘，仿若一尊呼着、鼓动着的。

    而它外的态层则不可思议地凝结为丛生的晶簇，这亘古的外看似由炙温变得冰寒彻骨，却仍溢着岩浆般瑰丽奇幻的光彩。再观察一些，即可发现在无尽晶的，竟还有一颗颗瞳在不断地生灭、开闭、来回转动。

    戈缇毫不怀疑，纵使是有能力发大批弹，衷于筹谋发动生战的旧时代，面对以上任何一形式的侵袭与毁灭，别说争取到一丝苟延残的余地，就是同归于尽，亦不过是幼稚而狂妄的空想。

    在惨烈、夸张但又并不连贯的灭世画卷，激着少年心绪的不止有浩大的湮灭与再造，遗民们千态万状的临终反应同样令他难以忽略——

    年轻的母亲怀抱婴儿仓皇逃亡，可是人间已成炼狱，因此尚未被形形的维意生官捕获，即已被狂的人群淹没，践踏，再不见踪影。

    天真的孩童兴冲冲跑到室外，好奇地张望着前所未见的事，旋即被解成一滩滩不起的。相的侣彼此扶持着，在变形变质变的公路上跌跌撞撞地前，又被路边破车而的肢双双腰斩，拍碎，自此无分你我。

    从事神秘学研究的工作者站上楼，木然而惆怅地失去了动力，直至被涌现的雾覆住时才本能地呼救，遂与蠕动变异的建筑为一。

    原本沉迷于暴行的恶徒则多在极度惊骇竭力挣扎。

    许是邪念与恶意的波动在异形捕者的侦测更为醒目，他们往往会被蹂躏成一团团扭曲、臃、丑陋的块，并有大量纤密、鲜活的神经被完好无损地剥离，在其自血上张、狂地战栗着。

    更令人恶寒的是，纵使落得面目全非，他们的神依旧不灭，直至在人类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和绝望，被压榨灵魂的最后一丝搐，方才腐烂、分解、消失。而且从迹象来推断，那些块对时间的知恐怕也早已异于常人。

    而饱受凌辱的弱者置于倏然剧变的陌生环境，虽早已被同类摧残得遍鳞伤，却未被骤临的未知之勾动烈而疯狂的恐惧。

    他们极少发尖叫，更无几分像样的求生。包括某些被阉割，被洗脑，只会讨好主人与客人，永远都是翘爬行的玩——皆如窥见了天国虚影的弥留患者一般，在倦怠与飘忽欣然闭目，安宁而又顺从地化作了“心尘”的温床。

    从某角度而言，这分群反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