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盛宴(下) - 分卷阅读280

    个人看起来更加虚幻迷离，而一双眸却更清醒。     那些果实坠落在他面前的更多，香气更为诱惑，他的咽也在灼痛，像在冒火，然而他未跪时，嫌弃地将那些快要落到面前的果拨开。     不要脏了我前的路。     这世间万诱惑，于他早已不是诱惑，他有这人间最纯甘泉一泊，弱三千，只取她那一瓢。     那些果好圆，有像在川，那晚小院厨房里，两人碰吃的那些汤圆。     黄叶飘落，泽灿金，又有像留山四季树的落叶，他曾为她采叶片无数，那肖像一帧。     肖像画送回王府，德妃有次前来不知怎么看见，喜那别致树叶喜得不行，托人快去留山，要找那四季树叶。     他知后，命人传令留山，砍去了所有的四季树，只留了一批，将来只秘密移栽在千秋谷。     只给她独一无二，容不得效仿描摹。     亲娘也不行。     当初对着汤圆许的愿，不知何时能实现，一生里迎斗浪，挣扎不休，想要浪回首便有小舟相候，想要荆棘丛穿过不得伤天年久享，都如此刻神山雾气之后飘摇的那灯火，不知何时能够及。     那么能为她到一丝一毫，都全力去，不容谋取与分割。     糕儿，你为我布过餐前刀叉，挽过衣袍摆，执过日夜炊，更谋过这皇族生死，朝堂风云。     而我看似满荣华，却其实一怀孑然，能给你的，不过是这万阶之上，一步一行，愿你此后余生所见，皆是秋之丰；愿你此后余生所得，皆是硕果累累。     愿你远离黑暗渊，记得红尘百年，于告别之前再回首，能见我此生牵念。     跪，手掌贴地，额及手背，一次，二次，三次……起。     第六千一百一十二次。     ……     ……她停住脚步，一脸茫然，努力睁大睛，却总看不清那人在什么，只隐约一起一落，一个动作重复不休，明明是在向前，却总不见他抵达自己面前，她回看看，那一线明光仍在，隐约还有微风卷香送鼻端，一缕缕都是诱惑，她很想奔过去，可不知怎么却无法挪动脚步。     雾卷起，寒气渗，雾那忽然变了景象，俨然从秋到了冬，雪大如席，冰棱似剑，寒风怒吼，冰，那人在风雪之依旧重复那个动作，步履维艰，影越发模糊，他所经过的石阶，隐约留一片淡红的痕迹，她不知为何心一恸，忽然泪满面。     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耳，这是这段时日里现实的声音第一次将她惊醒，她觉有人被急匆匆延请而，随即自己被扶起，有什么东西，立即化为微微苦涩清凉的肺腑，那所经之，疼痛燥寒冷都散去许多，隐约听见君莫晓狂喜的声音：“……脉象好了许多！多亏殿令你千里送药！”     她迷迷糊糊地想，燕绥派人送药？是将那颗宝贝药又送回来了？这可糟了，这药对燕绥何其重要，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偷偷用了？那燕绥现在怎样？他没了药，如果普甘再找不到药，那他该怎么办？但望他可一定不要放弃普甘寻药的任何机会……     ……     偶一抬，蜿蜒如蛇的队伍，也只剩寥寥四五人。     有一看便是常年苦修的赤足僧人，有虬髯碧睛的异域大汉，有周如木如铁不辨男女的怪人，有躯如蛇眸幽的蒙面女，剩的便是他了。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周衣衫零落，烟熏火燎，在外面的肌肤上遍布伤痕。     每个人神都很凝重，因为谁都知，冬，是四季里最为严酷的季节。     秋日的金风转便掺了细细的雪粒，然后变成雪片、雪，最后变成磨盘大的雪块，劈盖脸地砸在人脸上。     风像是从地狱里咆哮而，四面八方冲撞而来，将人往四面八方拉扯，而原本的台阶转便结了厚厚的冰层，跪上去就能来，手掌贴上去，彻骨的寒意直血底，不过倒也不用担心肌肤被黏住，因为浑肌肤早就没了半分气，比那冰雪还冷。     接近山的雾气越发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地面忽然也不再是那永远的一级级台阶，燕绥忽然听见极其细微的裂冰之声，和那脚踩着冰的声音也差不离，然而久经风浪的直觉让他意识飘而起，一瞬他后的那个虬髯汉双膝落，然后一声号，声音空回响不绝——竟然像是落了一个邃之。     燕绥再回时，便看见后的台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地面上是一个冰窟窿，而雾气迅速又聚拢来，遮没了那个窟窿，仿佛从不曾吞噬一个人过。     风雪越来越暴烈，卷得天地一片混沌，整座山都似乎在咆哮，在怒吼，在笑这苍生贪心，蝼蚁般的人类也敢肖想这人间富贵荣华幸运生，风雪里时不时闪过大的影，猛然砰地一声响，那个躯曼妙的蒙面女不知被风雪什么东西撞着，竟然飞足足数丈，撞在山崖之上，片刻之后，于峻崖白雪之上，拖曳着几淋漓的血缓缓坠落。     那和她相撞的也落了来，却是一只冻僵的猛兽尸首。     而再往上，几乎每一步，都要和这飓风对抗，和暴雪对抗，和寒冰对抗，和无不在随时现的冰和各冻僵的尸首对抗。     每一步都要耗尽比之前每一季都多上几倍的力气。     在这已经历经劫难的数日数夜之后。     苍天仿若还在宇宙那，这山巅上只剩了盘旋不休的雪，雪似人似兽一声咆哮，大的白影一闪，那个浑如木如铁的怪人便被一只掌捞走，带至山崖边缘，然后扔落。     冬，四季之末。寒风冷雪，冰封万里，百兽受害，雪人肆。     燕绥上的丝袍经过暴雨的洗礼，秋霜的凌，到如今冬雪覆盖，已经板板，也像一块金的冰块，闪着更令人心发冷的光。     他的步也慢了来，膝盖像是机一般机械地移动，从肌肤到血都似被了冰雪，每一个动作都艰难。     膝上早已磨破，一片鲜血淋漓，然后凝了冰，覆了血，染了泥，泡了，再结了冰，早就变成了不知是什么颜和质的东西，再在跪时，一片片碎在台阶上。     后每级台阶上，都留了这样的血痕，一条，蜿蜒而。     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浑上都像不是自己的”的滋味。     然而跪，手掌贴地，额及手背，三叩首，再起。     依旧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