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 第625章 家宴

    灯火葳蕤，桦烛影微，楚皇后纤密的睫垂落轻轻的影，淡淡映上隐晦不明的睑。

    崇明帝似是晓得她的心意，温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而然握住了楚皇后的柔荑，又安抚地拍了两，示意她不要徒增伤。

    慕容蕙依旧去叫了两个手巧的女陪着自己翻绳，只翻了两，却有些意兴阑珊。她将绳一丢，重新坐到皇太后旁边的大炕上，默不作声从攒盒里抓了把饯，没滋没味地嚼着。

    去岁的慕容萱还只是个吃窝丝糖的懵懂孩童，今年却已然搬太东与慕容芃同住，跟着学些文韬武略，稚气的小脸上添了些老诚。

    果然时光如，从无片刻的重叠，也不肯有片刻的止熄。

    今年缺了楚朝晖、苏暮寒与杜侧妃，却添了位粉团一般的五皇。杜侧妃投毒在先，苏暮寒叛在后，众人默契地不提这两个人，只有些牵挂着依旧留在边城的楚朝晖，可曾耐得那边的苦寒。

    罗绮还未回京，众人此时并不晓得楚朝晖已然决定想要留在边城。李之方八百里加急递回来的奏折，前一刻方才传了门。崇明帝阅罢，心一阵激，特意带来给皇太后过目。

    在坐的这些人，无有一个不关心着楚朝晖，皇太后便不自看，直接命慕容薇读给大家听听，奏折上都写了些什么容。

    慕容薇遵命立起来，展开李之方的折，一目十行看去，只瞧得浑血涌动。她伴随着奏折里楚朝晖的话语，时而激昂、时而肃杀，重现了黄捷与叶仁青叛的那一幕场景。

    区区一封奏折，每个人都是第一次领教了楚朝晖的言辞铿锵。

    不独皇太后喜望外，楚皇后也想不到一向绵如的能说那么一番话语，忍不住拍案叫绝。

    读到苏暮寒雪地里三个响断绝母谊，又与众将士割袍断义的形，皇太后重重将手一拍炕桌，眉宇似凝霜般寒芒乍现：“逆不知悔改，枉顾人，已然犯滔天大罪。即刻晓谕李之方，不必手容，战场之上杀无赦。”

    恼怒之余，更多的是为楚朝晖喜。一株藤蔓如今成参天大树，大女儿活得韧。没有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逆境压垮。

    绝然苏暮寒狼心狗肺，她依旧坦然面对，说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

    慕容薇心则比旁人更添了一重欣。昔年苏暮寒率十万大军杀回皇城，姨母无计可施，在城门楼选择自尽，如此血染城墙，也未能阻住苏暮寒的野心。

    生怕历史在边城重演，今次她特特待罗绮，密切注意姨母一举一动，莫叫姨母悲愤之再有无奈之举。

    听着姨母的行事，她分明也摒弃了这不忠不孝的逆，再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傻事。尤其听得只有区区两千人随着苏暮寒逃匿，慕容薇只想纵声笑，与温婉和夏钰之这两个知人分享一此刻的开心。

    前世的十万大军比着如今的两千之数，苏暮寒败局已定，那一段屈辱与悲壮的过往不会再次降临到西霞上，如今在座的这些亲人们都会健康活去。

    徐贤妃不用人前拿陆秀夫与小皇帝教，与慕容萱双双罹难；夏家兄妹不用血染黄土；姑父与两位表兄、连同历山书院那些书生意气的学们不用揭竿而起。

    伴随着郭尚等人落网，这不会再有人给父皇投毒、母后不会一夜白发，自己不用嫁给那个人面兽心的顾正诺。

    一切的一切，都将变得无比好。相隔两世的崇明八年除夕夜，慕容薇只想痛饮一杯，庆祝提前来到的胜利。

    皇太后心舒畅，不用素日设家宴时每人面前一张台几，早早命白嬷嬷预备紫檀木嵌螺钿的曲大圆桌，铺了福禄寿喜的大红团锦缎桌布，摆在重楼阁的正厅里，依旧对着台那一泓清波，隔着音听伶人们弹奏乐曲。

    白嬷嬷脸舒展，似一盆盛绽的大丽，脸上每一条沟壑都仿佛被熨得平整。她摆脱了千禧教的束缚，又得了皇太后允许，在小佛堂里替兄弟着盏明灯，如今诸事顺遂，再不用时刻担惊受怕。

    今日白嬷嬷特意换了簇新的紫红菖蒲暗纹衣，带着天鹅绒抹额，还了枝足金的簪，脸上透十足的笑意，在重楼阁迟迟张罗着晚间的夜宴。

    瞧着十六凉菜与四个果碟摆得齐齐整整，白嬷嬷重新折回寝，请皇太后等人席。众人缓步走重楼阁正厅，隔着袅袅音，一阙《江月夜》叮咚奏起，格外切切景。

    席上崇明帝频频举杯，恭祝皇太后康健、寿比南山之松。皇太后兴之所致，饮了满满一大杯西域红酒，脸上意昂然。

    众人团团围坐，果然比从前添了好些温馨。再细想这一年来，肃清了千禧教的祸患、揪了的细、江地区重新洗牌、又促成三国联姻，后一片祥和，天海晏河清，众人无不欣。

    五皇如今不用包在襁褓里，穿着一大红刺绣百闹的棉布袄，颈上带着皇太后当日赐的命锁，抱在孟淑妃的臂弯，便似是年画上的金童一般。

    慕容蕙离得近，她轻轻弟弟的小手，想抱又不敢抱，有些好奇地问孟淑妃：“淑妃娘娘如何拿细布给五弟衣裳，缂丝的瞧着更华丽些。”

    孟淑妃轻轻拍打着臂弯里的孩，好脾气地答：“二公主有所不知，你五弟年纪还太小。终究是细布绵，穿在小孩上舒坦。缂丝虽然矜贵，却怕伤了他的肌肤，待大些时再给他穿。”

    一旁的徐贤妃要净手，再从孟淑妃怀里接过孩，不释手地抱着端详。

    瞧着与慕容芃、慕容萱有些相似的眉，徐贤妃向楚皇后柔柔笑：“五皇的眉与睛都随陛，瞧着便有气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