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 旧疑初明

    沉怀瑜目送李章步厅门，回转，却见尚有几位同门目光仍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之上。几人猛然察觉沉怀瑜回，连忙收回视线，佯装闲谈叙话。

    这般光景，直叫沉怀瑜险些气得失笑，碍于场面上的礼数又不便发作，暗自腹诽，师父门怎么总收像谢宜珩这般窥觑他人妻室的弟?

    这时，一名唤作蒋毅的同门壮起几分胆，嗫嚅着开问：“怀瑜师哥，不知嫂夫人府上，可还有尚未阁的姊妹？”

    沉怀瑜见他这般问，心有些不快，却也答:“我夫人家只有一位妹妹，如今已然是我嫂嫂。”

    话音落，他不由得想起李钰。自打二人成亲，这还是一回分开这么久。往日朝夕相对之时，这人还时常念叨见了他便觉得心烦碍。现自己远在云朔郡，也不知她可还嫌自己烦，怕是想得快要落泪了。

    众人听罢，无不暗叹沉家兄弟真是好命，二人自家世优越、前程似锦就罢，如今还双双迎娶了这一对名门姊妹。如今亲见过李章这般容貌品，可想而知，她那亲妹的风姿气度也定然不会逊分毫。

    蒋毅听闻此言，脸上失望神。旁有位同门见状，便打趣蒋毅:“蒋兄弟，就你还敢肖想嫂夫人家的姊妹，听闻我们嫂夫人乃侍郎家的嫡女，祖父乃前安西镇都尉，这般门第的女儿，怕是嫁那皇也嫁得，你还是先多立些战功罢。”

    蒋毅听见这番话满脸通红，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我只不过问问罢了”

    这时又有一名同门不死心，笑着开起哄：“怀瑜兄，不妨替我等问问嫂夫人，若是没有未阁的嫡亲姊妹，表姊妹也是无妨的……”

    沉怀瑜不愿他们继续拿李章当作谈资，便冷声打断:“好了，我前来是想给师父拜寿的，不是来给你们寻访姻缘的。”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再接着方才的话题说笑，连忙顺势话锋一转，谈起旁的事来。

    府门外，如云陪侍一旁，伴着李章沿着环绕宅院的溪岸缓缓漫步。李章抬目四观望，此山风与京城全然迥异，心亦是十分舒展畅快。

    “章妹妹。”

    听见这一声唤，李章不必回，便已然识得来人。她旋过，看向迎面走来的谢宜珩，轻声应：“谢公。”

    谢宜珩目光落在她上。今日她着天青袄裙，外披一袭银线暗纹的外氅，衬得容颜愈发明丽清丽。鼻尖冻得泛起一层绯红，分明是在寒风里站久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讥讽，开说：“怀瑜兄心倒是，这般天寒地冻，竟舍得把自家娘赶外受冻，自己却待在厅之。”

    方才他在厅，亲瞧见沉怀瑜俯在李章耳边低语几句，李章便起辞别、走府门。谢宜珩心暗自忖度，必是沉怀瑜嫌她在一旁碍事，不便众人闲谈，才刻意将她遣了来。

    李章听见这番话，急忙开辩解：“并非如此，是我自己想要来散心，并不是夫君赶我来的。”

    可她这般急切的分说，谢宜珩半也不肯相信，反倒愈发觉得沉怀瑜行事可恶。寒风刺骨，李章鼻尖通红，连都隐隐有些发白，尚且慌慌张张地替夫君开脱，瞧她这般局促惶急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不知被他欺压到何境地。

    他也不再追问，转而缓声向李章问：“此风你看如何？较之京城，可是有所不及？”

    西北风光素来犷旷远，此地虽依山傍、景致清幽，怎奈正值腊月寒冬，今日虽已经雪止天晴，山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想来似李章这般自幼养在闺的女，多半难以扛住这般刺骨寒气，是不喜这地的。

    李章轻声答：“京城楼阁林立、市井繁华，自是锦绣万般；而此山溪环绕，山野清逸，又别有一番天然意趣。两各有妙，我心皆是喜。”

    谢宜珩并不究她这话究竟是由衷之，还是客之辞，缓缓接着说：“我早些年跟随师父与一众同门在此地习武。每到隆冬时节，便格外思念京城。”

    说罢，他抬望向远层迭的山峦，沉声说：“西北风霜苦寒，那时候总一心想着早日回京，如今常年辗转各疆场，反倒时常怀念起山这一段岁月了。”

    听罢他这番言语，李章终究捺不住心底盘桓已久的疑团，轻声开问：“谢公……当初何以弃文从武？”

    她稍稍一顿，又补充：“公素来文采斐然，盛名传遍京城，若是走科举仕途，博取功名想来并非难事。”

    谢宜珩未曾料到她竟会这般直截了当地发问，当即抬眸，一双桃定定望向她，边漾开一抹浅笑：“自是盼着能如你夫君一般，上阵杀敌、守护疆土，博一个名扬天。”

    他生就一双天生的桃，被他这般目不转睛地凝望，李章登时局促不安，连忙偏过，不敢再与他视线相对。她心明白，他这番说辞并非真心话，于是便缄不再言语。

    谢宜珩见她不肯再接话，便另寻了话，徐徐开：“章妹妹可曾亲见过你夫君打拳？从前怀瑜兄在此习武之时，每逢同门切磋较量，他一拳施展开来，常把一众师兄弟打得鼻青脸，竟是半分面也不肯留。”

    在李章心，武场比武，磕碰挂彩乃是常事，是以全然没有听谢宜珩话之意，只坦然回：“我尚且未曾见过。不过我知夫君拳剑皆，的确不负他在军的声名。”

    谢宜珩见自己这番话反倒引得李章夸赞起沉怀瑜，心微顿，急忙又岔开话题：“妹妹看着柔弱，平日里也该时常活动拳脚，好生将调养健才是。不如趁空闲，我便传授你两招我的独门拳法如何？”

    不等李章言作答，谢宜珩底笑意愈加，薄轻启，缓缓开：“一招唤作意绵绵掌，另一招便是款款拳……”

    李章与如云主仆二人听罢，脸上红尚未攀上脸颊，耳畔陡然响起一声裹挟着怒火的声喝止：“谢宜珩！”

    李章连忙侧首望去，来人竟是卫夫人徐尹。再转回看谢宜珩，那人竟二话不说，便仓皇逃开。

    原来方才徐尹远远瞧见李章正和谢宜珩站在溪边说话，便匆匆赶来，唯恐谢宜珩言唐突。谁知刚走近几步，便听见他说什么意绵绵掌、款款拳的轻浮话语，不由得心大惊，当即厉声喝止，生怕他再讲更为逾矩放肆的言辞。

    府一众尚还记得谢宜珩的婢女，方才在厅堂给他奉茶之时，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羞怯，但见他并不似从前一般随戏谑调笑，徐尹以为他经数年沙场风霜的打磨，已改了那轻浮放浪的习气。怎料他非但本未改，行事反倒越发肆无忌惮，如今竟公然挑逗沉怀瑜的妻室，若是方才那番话被沉怀瑜撞见，难保不会当场剑与他发难。

    徐尹望着他飞奔远去的背影，直气得一时语，半晌才缓过神，随即上前握住李章的手，柔声宽：“好孩，切莫同这人计较。他素来放浪成……说到底，也是卫老教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