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 山府谒师

    谢宜珩这边的厢房已然安置妥当，他放手茶盏，抬步往二楼自己的居所走去。

    行至廊之间，忽见一厢房门立着两名侍卫，腰间各悬一块玄铁腰牌，牌面錾刻着一踏风玄豹。他认得这乃是沉怀瑜帐亲卫独有的信，心已然明了，这间屋便是沉怀瑜的住。

    他略打量片刻，正要转离开，却见一名婢女端着一盆清，走了隔的厢房。那婢女方才一直随在李章侧，正是她边的贴侍婢。谢宜珩心倏然一动，万万没有料到，李章竟然并未与沉怀瑜同住一室。

    他又朝那两名侍卫瞥了一，旋即转缓步离去。

    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测，二人成婚方才两月有余，何以便要分房歇息？难不成夫妻之间已然生了嫌隙？沉怀瑜生倨傲，常年戍守军营，不解儿女；而李章又是养在宅的门贵女，想来二人相悖，话不投机。

    他又想起方才楼大厅的一幕，李章被沉怀瑜一把拽起之后，便急忙挣开了他的手掌。细细回想当时她的神，像似是心存畏惧，莫非沉怀瑜曾对她动过？再忆起往日在演武堂，沉怀瑜与人手之时手凌厉狠绝，这般念一经生，便越想越是笃定，一怒火也笼罩在心。

    可转念一想，终究无半分实据。更何况方才李章半晌方才认自己，言谈神透着疏离，想来她早已对自己印象淡薄，心不由得漫上一层怅然，自己又凭什么份，去她的私事。

    守在厢房门前的何居与张硕，被谢宜珩打量得浑不自在。他二人同沉怀瑜一般，素来不喜谢宜珩，又见此人方才当众对李章那般络亲昵，愈发觉得此人胆大妄为。何居心暗自打定主意，待到回京之后，便寻个契机将今日之事禀报大爷，让大爷设法找个由，于朝堂之上参他两本。

    如云端着一盆清步厢房，预备伺候李章梳洗。李章端坐菱镜前，已然卸发髻，一乌发落在肩。一张鹅脸莹白，朱不自红，一双眸似烟，望去便叫人心神晃。

    如云暗自慨，自家姑娘天生丽质，纵然不施脂粉，容亦是尘脱俗。她心又记起方才谢宜珩当众对姑娘言语亲昵的模样，不由得想起数年前此人频频登门李府的旧事。

    她一边轻轻替李章揩净双手，一边低声问：“姑娘，莫不是已经记不得这位谢家二公了？”

    李章望着铜镜当自己的影，缓缓颔首：“委实没多少印象了，只记得他原是表兄的同窗。”

    如云听了，心底不觉暗自发笑。自家姑娘素来心思通透玲珑，唯独在儿女分一事上格外懵懂。她面上噙着笑意，开说：“往日谢公每一回登门，总要寻机过来同姑娘搭话的呀。”

    李章微微蹙起眉，满是疑惑：“他日在家，我与他相见，前后约莫也就五六回而已。况且那时他大多同钰说笑闲谈，哪有总寻我说话？”

    如云听罢，笑意更，索一语破：“谢公那是不敢径直同姑娘搭话。二小朗洒脱，最是接得住他的闲话。只是……婢当年瞧得分明，他嘴上虽说着同二小说笑，一双睛，却总悄悄往姑娘这边瞟。”

    如云不由忆起谢宜珩那一双的桃。方才他望向自家姑娘的目光，竟与昔年在李府之时别无二致，怕不是他心依旧惦念着姑娘。

    如云这般一拨，李章哪里还听不明白她话之意，她拿起木篦，缓缓梳理肩垂落的乌发，柔声开：“想来是你看岔了。谢家公素来待谁都这般络熟稔。”

    说罢她侧过望向如云，带着几分打趣的吻：“你可别忘了，当初他也曾特意作诗赠予过你呢。”

    如云闻言，霎时间脸颊涨得通红，急忙声辩解：“他不止写给婢一人，如月也收到过他的诗。就连姑娘、二小，甚至老爷与夫人，他都赠过诗作的呀。”

    李章见一句话便将如云逗得满面羞赧，角笑意愈：“你记着便好。由此可见，谢公于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想来他天生便是这般。”

    见自家小这么说，如云也不便继续这话茬。

    李章放手木篦，移步至床榻，缓缓卧来。连日舟车劳顿，早已心俱疲。方才如云说起谢宜珩一事萦绕心，思绪不觉飘回往昔，忆起表兄尚且寄居李府的那段时日。

    她一回得见谢宜珩，乃是在周广源求学的书院门前。彼时正值盛夏，暑气熏蒸，那日她与李钰上街前去景和楼尝新的桂冰雪酪，想到此距离表兄读书的书院并不算远，于是便多备了一份，乘上车送到书院，命门前的小厮前去通传，请周广源来。

    随周广源一同走来的，便有谢宜珩。周广源见两位表妹送来吃，心自是喜，忙上前接过盒，连连谢，又促二人速速回府，日毒辣，切莫在外久留。彼时谢宜珩并未走上近前，李章仅仅远远瞥了他一，心并未留太的印象。

    往后他频频登门造访，她也偶然与他遇上几回。只是每一回，大半都是李钰同他说笑闲谈，她只静静立在一旁，不多言语。

    曾有一回，那日李钰错了事，遭到父母责罚，双亲皆不肯理会她，就连李章也觉得她错得太过，是以不曾开安，她委屈之，便对着李章又哭又闹。这番景恰好被谢宜珩撞个正着，他竟当场填了一阕小词，言打趣逗，经此一事，李钰便不许他再踏府半步。

    奈何谢宜珩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时常前来，反倒害得周广源夹在二人间，左右为难。再往后，他抛笔墨书卷，远赴边关投军，岁月转，李章也就渐渐将此人搁在了脑后。

    追思前事，心念不由得转到李钰上，也不知她上的风寒可曾痊愈。自动启程，一路行至云朔郡地界，转瞬已是四日，她们姊妹二人从来不曾分开这般久，教她好生想念。

    翌日清晨，谢宜珩、沉怀瑜同李章一行人结伴启程，往卫崇的居所而去。自落霜驿向东驰行八十余里，方才抵达目的地。

    卫崇辞官隐居于此，宅邸并不追求富丽堂皇，皆是朴素古雅的格局。宅院依山傍而建，四周林木环绕，山石错落，少了几分官宅的繁奢，多了几分山野清逸之气。

    距离寿宴尚且还有一日，却已有不少他昔日的军旧友、门生提前赶来。卫崇携夫人徐尹亲自立在宅门之前，等候沉怀瑜一行人。

    沉怀瑜一行的车较谢宜珩要先抵达几刻钟。车缓缓停稳，沉怀瑜伸手轻扶着李章步车辇，二人并肩缓步上前。

    沉怀瑜躬一揖，神恭谨：“弟怀瑜，携眷前来拜见恩师、师母。”

    李章随其后，微微敛衽屈膝，行了一礼，语声温婉：“晚辈李氏，见过卫将军、卫夫人。”

    卫崇形大魁梧，因常年习武不辍，气健朗，虽年届七旬，瞧上去比真实年岁年轻些，此时上只一袭朴素布衣，不见半官家装束，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伸手便将沉怀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