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 拜帖

    李章昨夜本就劳乏，今早又因妹妹那一病提了神赶去西院，此刻见李钰并无大碍，心那弦一松，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侧躺在榻上，原是打算闭目养神片刻，谁曾想一合，便沉沉睡了过去。

    沉怀瑾掀帘来时，见她面朝里侧躺着，一动不动的，还以为她仍在恼方才那番逗。待走近了，听见那呼均匀绵，方知她不过沾枕便已了梦。他知她这段时日累得，便也不吵她，只立在榻边看了一瞬，又轻手轻脚退了去，回到书案旁继续替她整理那些账目。

    就这么到了晌午。沉怀瑾搁笔，唤人去布了吃，方才折回室，在床沿坐，打算轻声唤醒她。他刚坐定，还未开，李章便似有所觉，缓缓睁了。她撑起了，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糊，问：“已是晌午了么？”

    沉怀瑾见她这副模样，两颊尚带着浅淡的睡痕，眉间还残着几分未褪尽的慵懒，竟与那未阁的小姑娘一般无二。他心微微一，不由得抬手，轻轻了她的脸颊，笑：“可不是晌午了？你这懒虫，该起来用膳了。”

    李章心底暗暗嗔忖，自己这般浑酸慵懒，还不都是拜他所赐。只是今早仓促之间只胡用了几早膳，此刻腹饥辘辘，实在熬不住，便暂且不去理会他，伸手撩开锦被，弯腰便要去寻地上的绣鞋,想要去传人备膳。

    恰在此时，室门外传来如云轻缓的禀报之声：“大爷，，方才公主府遣人送来一封拜帖。南公主明日于城外山庄设宴，邀大爷同……钰小前去赴宴。”说到李钰的名字时，如云的声音低了几分。

    室二人听罢俱是一愣，沉怀瑾当即吩咐如云把拜帖拿来。

    他拆开帖封，将那张洒金笺纸展开细看，上面字迹娟秀工整，李章认得那字，正是南公主沉月华亲手书写：

    谨启

    清晖山庄新近修葺完工。此前托人远从西域寻来一丛珍稀异卉，此生于之地，本不耐北国风雪，故而于山庄之特设数间阁，悉心调控温，费尽心力方才培植成活。恰逢期，开馥郁，京难得一见。吾与夫婿张远恒略备薄筵，置酒小聚，邀几位相熟亲旧前来观闲话。

    恭请沉府大公沉怀瑾、尊夫人李氏钰，于腊月初九，移步城外清晖山庄赴宴。

    南公主沉月华、驸张远恒同顿首

    这西域而来的奇本就畏寒，若是天栽，定然熬不过凛冽寒冬。公主特意在山庄修建阁，费心养护，好不容易等到开，借着观为由设宴，宴请一众世亲友，理由充足，旁人挑不半不是。可这一纸正式拜帖，依旧顺着外界公认的名分，将李钰记作他的妻。

    沉怀瑾的指尖停留在尊夫人李氏钰一行字上，眸不由得微微沉了几分。

    一旁的李章微微探过，目光扫过帖上字句，心不由得轻轻一沉。倒不是怅惘自己今生难以和沉怀瑾光明正大地名列一，而是满心记挂妹妹。倘若南公主只是单纯想和钰如同闺旧日光景一般闲话叙旧，大可差丫鬟捎一封私信送去给她即可。如今这般郑重送来拜帖，想来赴宴的宾客定然不止他们二人。这般朋满座、达官显贵云集的场面，本就是李钰素来不喜的，现她还必须同沉怀瑾扮作恩夫妻应酬往来，李章生怕妹妹一时失了分寸，不慎叫人看端倪。

    沉怀瑾心底已然猜几分，沉月华大费周章办这场宴席，多半是为了她的驸。

    那张远恒乃是礼侍郎的嫡，与他同在翰林院供职，家世煊赫，本该不愁朝门路。虽说他与公主去年便已成婚，可也是年初方才科考及第，踏官场时日尚短，朝尚且没有经营属于自己的人脉。纵然可以仰仗父亲扶持，奈何礼侍郎张嵩不几年便要上书告老辞官，待到其父退，往日积攒来的人基便会日渐单薄。更何况翰林院乃是朝堂储备文官的机要之地，无数官员日后的仕途起落皆系于此，张远恒必须趁早为自己铺好前路。再加上驸份受限，皇家规矩森严，万万不可由他亲自面广结朝臣，一旦行事张扬，免不了被人猜忌皇亲私勾结百官，反倒招来无端祸事。

    故而南公主便借着山庄新葺完工、西域珍稀卉恰逢期为由，摆这场看似闲散安逸的赏私宴。以公主的名义面待客，便可避开驸刻意笼络朝臣的嫌疑。明面上不过是亲友小聚、共赏奇，暗地里却是借着自己皇家的份，替夫君打通人脉，多结识京有分量的官员。

    他和张远恒本就是同僚，对方官阶又次于自己，如今公主特意送来这份拜帖，未尝没有有意拉拢，盼二人往后能够彼此照拂、多多往来的心思。

    屋一时悄然无声，窗外寒风扫过檐角，送来一阵细碎萧瑟的风声。

    沉怀瑾缓缓将拜帖折好收起，抬眸看向畔的李章，压低声线：“公主夫妇一同设宴相邀，这般面筵席，想要寻一个妥当由推辞，怕是极为不易。”

    稍作思忖，他又续：“此番摆宴，多半是要为驸的仕途铺路。我与他本是同僚，若是执意不去，难免叫他们夫妻疑心我有心刻意疏远。二妹现正染风寒，或可借此由不必随我一同赴宴。”

    李章微微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忧：“我心亦是这般盘算。只是钰先前曾同我说起，自回门宴一过，公主便数次私传信邀约，每一回都要你陪同她去往公主府。起初几次妹妹只得孤赴席，席间驸几番旁敲侧击，言语之间隐隐疑心你们新婚未久，夫妻已然生了嫌隙。往后数回，妹妹万般无奈，只能托称抱恙一一回绝，再也不肯前去。此番若是再以病痛为由推脱不去……”

    二人正为此事暗自忧心，如云又捧着一封书信来，乃是西院遣人送来，说是钰托人转。

    李章拆开信函，跃帘的是一派挥洒不羁的字迹。她素来看惯妹妹的手笔，自是不觉稀奇。立在侧的沉怀瑾侧目扫了一，心底不由得暗自咋，这般潦草狂放的笔迹，也就唯有她亲能够辨认得清。倘若李钰是个男前去科考，考卷递到考官跟前，怕是一便要被搁置一旁。

    细看信所言，原来南公主私亦另送了一封短笺给李钰。方才公主府人将正式拜帖与私信一并送到东院，不疑便先把拜帖呈递给沉怀瑾，随后亲自去往西院，将公主的私信到了李钰手，顺带也说了山庄设宴一事，正式拜帖已经转给沉怀瑾和李章。

    公主在信，前几回李钰托病不去赴约，她心里清楚，多半是嫌驸言语多有失当。她已然狠狠训诫过张远恒一番。此番山庄赏筵虽是正经宴席，也知李钰素来厌烦这般应酬场面，到时候她会时时守在一旁护着，断不会叫那些一心攀附权贵或是有别的什么心思的夫人小围着她百般纠缠。又言山庄之引了数天然温泉，纵使大雪漫天，泉依旧意，传闻这山泉还有调养的奇效，不论是什么风寒小疾，泡上片刻便可舒缓不少，再三叮嘱李钰务必要前去，这是让她别再寻托辞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