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五十八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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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斜斜挂在院角,把青石板上的光影拉得很

    英浮搬了削好的榆木墩靠在墙,抬手比着度,打算在廊麻绳,给姜媪和念儿搭个秋千。

    他刚攥住绳,想叫田蒙来搭把手,虚掩的院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满风尘的人走了来。

    是江牧。他穿着件青直裰,腰间随便系着草绳,脚沾着黄泥,布鞋里还卡着草屑,活像个赶了远路的行脚商人,半看不富甲一方的样

    他目光扫过英浮手里的麻绳,又落在院角堆着的木板、刚扎了一半的秋千架上,开:“殿真是好雅兴,这般闲逸致,倒是让人羡慕。”

    英浮握着木的手顿在半空,没急着放,抬看向他,一便瞧这人底藏不住的急,语气平淡无波:“看你这,是赶了远路?”

    “如今京城早已成一锅粥。陛卧病不起,昏迷了叁日,里消息封得再严,也瞒不住有心人,外早已是暗涌动,刀光剑影藏在台面,您倒好,躲在这西南小院里搭秋千、侍草,全然不问朝局生死。”江牧大步走到院的石桌旁,不等招呼便自顾坐,抬手从袖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在石桌上,指尖力攥得发白。

    英浮这才缓缓放手里的木,拍了拍掌心的木屑,踱步过去在他对面落座,视线没碰那封密信,直直盯着江牧的脸,开门见山:“了何事?谁沉不住气了。”

    “狗急墙了。”江牧松开着信纸的手,将密信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是郑家。陛病重的消息漏去不过半日,太府的人已经连夜署,调动禁军把守京城各门,皇后娘娘也在后了人手,牢牢把控禁。”

    他顿了顿,神愈发凝重:“郑家这些年靠着外戚份,贪墨敛财无数,搜刮来的银,足足有一半填了太铺张理政、笼络朝臣的窟窿。他们赌的就是太顺利登基,到时候郑家便是等从龙之功,满门荣华享之不尽;可一旦太失势,登基无望,他们这些年砸去的所有本钱,全都要打漂,甚至会被清算灭门。如今陛病危,储位悬而未决,他们等不起,更不敢等。”

    英浮伸手拿起那封密信,慢条斯理地展开,一目十行扫过上面的字迹,看完后一言不发,随手折好。他起往屋走:“来谈。”

    江牧立刻起随其后了屋。

    里间灶房里,姜媪正忙着生火饭,听见屋外动静,撩开布帘探,瞧见一风尘的江牧,眉微微一怔,随即收敛神,没多问一句话,转烧了壶,沏了两杯茶端来,轻轻放在桌上,对着江牧微微屈膝行礼,又转看向英浮,神里带着几分无声的问询,见英浮微微颔首,才轻手轻脚退回到灶房门,继续忙活。

    灶房里很快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刀工均匀,节奏不急不缓,反倒将屋的沉默衬得愈发清晰。

    英浮在桌前落座,指尖随意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一接着一

    江牧端起茶盏抿了一,刚放,就听英浮缓缓开:“郑家,从来都是皇后的敛财工,是外戚集团摆在明面上的靶。而你江牧,你们江家,是陛在民间的白手,是他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私刃。”

    江牧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慢慢将茶盏放回桌上,抬看向英浮,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殿久居异国,回京不过数月又西南,竟能看透这层关节?”

    “你若只是寻常布衣百姓,怎能越过郑家这般权势滔天的外戚,绕过朝堂所有官员,直接代表英国,与青晟商谈边境贸易?这般权限,绝非寻常商贾能有。”英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陛登基多年,既要平衡朝堂宗亲氏族、外戚势力,又要积攒自己的私库,一些朝堂不能明着的事,他需要一个不在朝堂名册、不受文官弹劾的人,替他收钱、办事、必要时替皇家背锅。”

    “你们江家,有钱粮、有人手、有遍布大江南北的商路,能悄无声息运转钱财、打探消息,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陛借江家之手,把不能国库的银皇家私库,制衡朝野;江家借陛的皇权威势,打通各路关节,扩张产业,敛财壮大。说到底,你们与陛,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谁也不亏谁。”

    江牧彻底沉默来,垂着眸,不再言语。

    灶房里的切菜声停了,接着响起锅铲翻动的声音,油滋啦作响,饭菜的香气顺着门来,烟火气十足。

    英浮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缓了些:“古人云,文官不钱,武官不惜死,天自可太平。可惜他们都没见过如今这朝堂象——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手。既能把钱财搂得盆满钵满,又能把账面净净,让御史查无可查,反倒博一个两袖清风、清正廉明的名。”

    “朝廷要清查皇亲国戚的家产,他们便说田产是族义庄,用来救济孤寡,谁敢轻易碰?搜来的银钱,说是乡绅文人的馈赠笔,是雅士间的礼尚往来,谁又能定罪?府成百上千的仆,说是仰慕主君品德,自愿前来投奔、不计酬劳,律法都不着。账本得比还要清亮,半破绽不留。”

    “真要是派了不懂官场世故、死心的钦差来查账,不用等世家动手,要么是库房半夜莫名走,证据烧得一二净;要么是山里匪寇突然山作,钦差先把自己查险境。就连地方闹灾、民四起,在他们里都是好事——地价暴跌,正好大肆兼并土地;北方边境战,百姓南逃难,廉价的劳力便送上门来,横竖都是他们捞好。”

    这番话落,江牧沉默了许久,良久才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释然:“殿在局外,却把这朝堂人心看得比谁都透彻。当今陛与皇后,一心只想着攥权力、填满私库,维持朝局平衡;各大世家算计的,是争抢利益、扳倒对手;满朝文武,想的却是饱私、遇事甩锅,只求祸不及自,哪他人死活、天苍生。”

    他直视着英浮,层的隐秘:“殿当初主动请缨南安抚百姓,看似是领了个苦差,实则是陛布局,借殿的手对付郑家,把殿当成制衡外戚、敲打太的棋。可殿聪慧,从不愿给他人嫁衣,来西南不是为了皇家的刀,而是真心收服民心、积攒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

    “于是陛手,暗让人绑架姜媪姑娘,以此要挟殿,殿顺势而为,为救她了郑家的罪证账册。那份账册,足以动摇郑家在朝堂的基,顺着线索往查,所有贪墨谋逆的矛,最终都会直指太,彻底毁了太的储君之位。”

    英浮搭在桌沿的手指骤然停底掠过一丝寒芒,语气冷了几分:“所以,郑家察觉到了危机,才会趁着陛病重,迫不及待要抢先动手,斩草除。”

    江牧没有,也没有摇,只是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不知何时,灶房里的声响彻底停了,整间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树叶的沙沙声。

    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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