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五十七章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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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的日,慢得像是被山间的风拖住了脚步。

    慢到念儿,能百无聊赖地追着自己蓬松的尾,一圈又一圈转个不停,玩得不知疲倦;慢到叶雯跟着山里的农妇,慢慢学会了好几首悦耳的山歌,开便是山野间的清亮;慢到田蒙每日山猎回的野味太多,灶房的房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风的腊,飘着醇厚的香;慢到小跟着采药人漫山跑,早已认全了半座山里的草药,能随每一株的名字。

    英浮好似真的放了所有过往,陪着姜媪,过起了归隐山林、悠然闲适的日

    他在屋后亲手辟一小块菜地,每日天刚亮就起,提着木桶去浇,而后蹲在地,安安静静看着土里刚冒尖的菜苗发呆,神纯粹,全然没了往日的锋芒,倒像个对世间万都好奇的山野少年,带着几分没见过俗世繁华的懵懂。

    姜媪就站在窗前,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蹲得久了,猛地起意识撑住大,微微蹙着眉缓神的狼狈模样,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又很快抿平,转灶房,为他着晨间的粥。

    粥熬得绵密稠,用的是山里自产的糙米,没有米的细腻糯,却带着谷最朴实的清香,到胃里。

    英浮喝粥时,总习惯舀一勺山里猎送的蜂褐,稠得如同琥珀,甜香醇厚。

    姜媪觉得过于甜腻,他却觉得刚刚好,连念儿也格外偏这味,乖乖蹲在他脚边,仰着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睛亮晶晶地盯着勺。

    英浮便伸小指,蘸上一,递到它嘴边,念儿小完,舒服地眯起,大尾甩得飞快。

    “你太它了。”姜媪端着粥碗,语气淡淡的。

    “它乖,不会躲着我。”英浮也没抬,指尖又蘸了蜂,低继续逗着脚边的念儿。

    姜媪没再接话,垂眸,用勺慢慢搅着碗里的粥,一圈又一圈,搅了许久才浅浅喝一。粥早已凉透,咙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田蒙依旧是每日天不亮便山,直到夕西才踏着暮归来,背篓里总装满了野兔、山,偶尔还会有几只硕的斑鸠。

    叶雯便接手收拾猎,持刀利落脆,手稳得连见多识广的田蒙,都忍不住夸一句“这丫手稳,半不抖”。

    小心善不杀生,只负责采野菜、摘野果,每次他一回来,念儿总是第一个蹦着迎上去,围着他的脚边打转,小鼻不停嗅着背篓里清甜的野果香气。

    日就这般,一日接着一日,平淡又安稳地往前淌。

    姜媪时常坐在廊针线,指尖捻着针线,安安静静补;英浮便靠在一旁的廊上看书,书页轻翻,不言不语。

    两人各各的事,偶尔随说一两句无关要的话,气氛平和又静谧。念儿就趴在他们间,尾搭在英浮的膝,小脑袋枕在姜媪的上,半眯着睛,浑放松得像一团化的白雪,安逸又慵懒。

    可心底的隔阂,从来都没有消散。

    英浮试过很多次,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伸手去握姜媪的手,她没有躲开,任由他握着,可她的指尖始终冰凉,哪怕他用尽全力捂,也不透那从心底透来的寒意;他试过从后轻轻抱住她,她乖乖靠在他怀里,脊背却绷得的,过了许久,才一慢慢放松,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往他怀里靠半分。

    两人就那样沉默地相拥,明明相贴,间却好像隔着无法填补的隙,疏离又克制。

    直到某天傍晚,姜媪坐在灶房里添柴烧火,橘红的火苗着锅底,将她的侧脸映得红,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廓。

    英浮站在灶房门,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迈步走去,在她边蹲,也随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木柴。

    偏偏那木柴是的,一灶膛便冒烟,呛得姜媪止不住咳嗽。英浮顿时慌了神,手忙脚来,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眉间满是局促,连眶都被烟熏得泛红。

    姜媪看着他这般手足无措、狼狈又笨拙的样,终究没忍住,轻轻笑了来。

    他蹲在地上,仰着看着她,眉瞬间柔和来,也跟着傻傻地笑。两个人就那样蹲在灶房的泥地上,对着那被踩灭的柴,相视一笑,笑了很久很久,念儿从门茸茸的小脑袋,歪看了看他们,觉得无趣,又默默缩了回去。

    那天夜里,姜媪破天荒地主动往英浮怀里靠了靠。

    英浮微僵,一动未动,任由她慢慢贴近,任由她将脸轻轻埋自己的,汲取着他上的温度。

    他缓缓抬手,掌心覆在她的背上,一又一,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被挤到床尾的念儿,翻了个小小的白,蜷成一团,继续酣睡。

    窗外,虫鸣声声,轻缓又绵,伴着山间的晚风,格外安宁。姜媪闭着睛,静静听着英浮沉稳有力的心,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安稳又安心。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就这样吧。

    不去想那些纠缠多年、尚未解开的恩怨过往,不去问那个压在心底、迟迟不敢开的问题,不去担忧往后的前路何去何从。

    就这样,守着这山间的平淡日,过一天,算一天,便好。

    ———

    田蒙每日天不亮便背着空背篓山,日暮扛着满筐野味归来,野兔山堆得灶房无安放,风挂满房梁,旁人只当他是猎术湛,唯有英浮清楚,这从不是寻常狩猎。

    田蒙名为打猎,实则是替英浮暗传信,与蛰伏在南一带的包广秘密联络。那些多到吃不完的野味,从来不是山间偶遇,全是包广安排手亲信,借着山林掩护,悄悄送到约定好的隐秘地,再由田蒙带回,既是掩人耳目的补给,也是两人暗往来、未曾断联的信号。

    而英浮第一次听见“包广”这个名字,远在青的章华台。

    彼时他寄人篱,在青朝堂步步隐忍,那日正跪在章华台的御案旁,垂眸细细研墨,墨锭与砚台,发细碎均匀的声响,满室静谧。

    青衡忽然漫不经心开:“有个叫包广的人,你听说过吗?”

    英浮研墨的手稳丝未,指腹力均匀,面平静无波,声音淡得听不半分波澜:“臣一心侍奉陛,未曾听闻。”

    他答得滴不漏,青衡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再追问,任由墨香在殿弥漫。

    英浮垂着,依旧专心研墨。

    后来的一切,皆是步步为营的布局。

    当年他暗筹谋,先让青衡带姜媪的玉佩画像,寻到褒国旧,找到主事的包广,定隐秘盟约;而后又让青曜亲笔书信,秘密通知包广,布疑兵,假意滋事,成功拖住了青衡,为他脱争取了生机。

    这份蛰伏多年的默契,直到今日,终于迎来正式碰面。

    林间隐秘的木屋,烛火昏黄。

    包广端坐于英浮对面,一素衣,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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