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 - 第278章

    柳五姨伸涂着朱红蔻丹的指甲轻轻在英华额上弹了一，啐：“潘家投靠了恒儿的哥哥，未必没有翻的机会。将来潘家若是和潘晓霜接上线，晓得潘晓霜为娼的消息是你放来的，总要还席的。”

    英华笑嘻嘻：“没有真凭实据怕什么？潘晓霜和我从小掐到大，潘妃哪一回见我都没好脸，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潘家投靠赵恒的哥哥又怎样？官家今年才四十来岁，极少还能二十年皇帝。这二十年潘家必不能翻，再过二十年，谁还能记得潘晓霜和王英华的小恩怨？”

    柳五姨抚掌大笑，：“在大人看来，你和潘晓霜之间确是小恩怨。还是我家小英华看得开。潘晓霜翻不起大风浪，无需再理会她。”笑了半日才想起来，又问：“清儿和树娘到栖霞观去，如今人都不见了？”

    英华苦笑着，：“舅母已是了几十家将悄悄去寻找了。”

    柳五姨想了一会，：“那个萧明有心结我们家，没那么大胆敢拐人。八成是把清儿约到城外哪里见面去了。叫你舅母把人撤回来罢。”

    清儿带着树娘确实没到栖霞观去。萧明将着潘晓霜到栖霞观住了一日。观开赌，观主岂会放过萧明这个财主，萧明在赌场看到柳家家，晓得柳家在他边放了盯梢，他就存了小心，悄悄在城外梅陇一个山庄租了一个小宅，把潘晓霜安置在那里。他每日到赌场晃一回，其实了赌场就到庄上小庄窝伴潘晓霜居住。如此萧明还不能放心，有心约王家二娘面谈，费心收买路四，托他捎信把清儿，要清儿把王家二娘约到城外香雪海望梅亭一见。

    所以清儿和树娘门，朝西拐了个弯就朝香雪海去了，跟她们前后脚的笛一众人等门直奔东边大朝栖霞观去，哪里追得上她们。

    那个望梅亭建在山坡上，不远有个大荷塘，塘边柳树成林。萧明着便帽，穿着白衫，坐在塘边柳枝底垂钓耍。他本来生的就好，这么一副名士的款儿摆来，坐在车上路过荷塘的树娘瞧见，心里就喝了一声彩，暗赞：“好俊俏的学生，好风的气度。”

    望梅亭里只有两个小僮，一个蹲在亭外石阶边拿个小扇扇炉煮汤，一个拿着本《尚书》盖着脸在板上发困。看到清儿来了，煮汤的那个小僮喊睡着的那个去喊公。树娘顺手就把《尚书》拾起来翻看，就便倚着人靠。

    树娘气质风度都是极挑的，的虽然不如萧清，眉细另有一雅致贵。清冷人亭翻书，人，意境更。仿佛连轻轻过的风都变得风雅起来了。

    萧明缓缓从山坡底走上来，对冷人一见钟，目不转睛的看着树娘，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树娘偶一抬，看到她方才过赞的书生痴痴的看着她，不觉芳心大。

    树娘家也是商人，本朝重商，读书不成商人的不少，但经商致富想借读书改换门的更多，树娘家就是一例。可惜她家这几十年把家男丁都当成读书的撒到地里，一个发芽的也没有，烂掉了倒有一多半。树娘的父亲和叔伯都是钱买的闲散官职，不过图个免税好看罢了，一来不能任实职，二来真正科举的人家还瞧不上他们家。所以树娘祖母把满腔怨念都寄托在了树娘上，发狠教养一个通晓琴书画，能写诗会文章的才女孙女。

    树娘自家是才女，满心都想要个才她，几经挫折觉得考得起的才太难得，退而求其次要个能读书考个功名的也罢了。但她心里还是想求才为的。

    萧明笑容温如玉，姿拨，风度潇洒不必说，一举一动既透着小意温柔，又显得极有男气慨。况且他上衣饰俱都清雅致，袍带上的莲绣纹是拿银丝线绞着藕合的丝线绣的，一举手一投足，暗纹微烁，朴实之暗藏奢华。压衣角的是枚澄净纯粹的碧玉环佩，价值不菲。总而言之，这个萧明人生的好，风度也好，又是有钱人家的弟，还有才范儿，若还是个读书，就是树娘的完丈夫有没有！

    树娘有心，萧明有意，二人见过礼闲话，谈诗谈词谈文章，越说越投机。说得兴起，萧明叫小僮铺纸研墨，就从桌取了一本书把小僮，让小僮随翻随指一条，他和树娘写墨义耍。

    前有荷塘莲叶田田，后有万顷梅林，亭茶致，才佳人本该谈谈风雪月才应景，偏这两个人埋写墨义策问浑是劲儿，闷的清儿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树娘端坐案边悬腕写策问，偶尔抬看萧明笔如走龙蛇，她的睛越写越亮。萧明时时抬，看向树娘的目光也是越来越满意。他的家教其实和树娘差不多，萧家这么些年烂掉的读书比起树娘家来只多不少，萧明的老想儿想考取功名的心更甚。他老人家为人机变灵巧，总说三个臭匠个诸葛亮，所以每年都不少银请真名士真才写墨义写策问，再挑好的让儿背熟背透化为己用。萧明自家心里有数，别看他写在纸上的句句华，全是别人的。若他自家写的那些，怕是还不如前这位真才女树娘。

    若是娶了树娘……不只成了柳家的正经亲戚有靠山，而且他对树娘实是一见钟，样样意。树娘言辞利，说起科举来是，娶来家不只可以红袖添香，还能陪他读书，绝对是贤助啊。是以萧明手里写墨义策问，心里已是摆开十二架算盘在那里噼里啪啦算得失，谋退，发狠一定要把树娘面面娶回家正娘——至于另一条捷径潘晓霜，萧明从看到树娘第一之后，是真忘记了。